第91章 凜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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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凜來了

自從那起轟動全國的案子發生後，雪野棧敷就沉寂了很久。帳篷還在下北澤那片空地上立着，演出停了。所有人都提不起那股勁兒。

他們見過她真實美好的樣子，她接過異裝癖遞來的扇子認真簽名，擡起頭笑着誇他的假發好看；她朝巨人鞠躬；她說話的時候看着你的眼睛，好像你和她一樣重要。

這樣一個人，經歷了那種事，他們不敢相信。

異裝癖在化妝鏡前坐了一整個下午，假睫毛被眼淚泡得脫了膠，想不通這個世界為什麽會這樣對待一個那麽美好堅強的女孩子。

寺原明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沒去安慰他們，因為那個最需要被安慰的那個人還沒有出過聲。

石川凜從新聞播出的那天起，話說的比以前更少了，煙也抽得比以前更兇了。

帳篷空了幾天，然後他開始一個人待在裏面，從傍晚到深夜，有時到天亮。寺原明住在離帳篷不遠的一棟公寓裏，半夜起來總能看到帳篷的帆布透着微弱的光。

他有一次實在放心不下，披上外套走了過去，掀開帳篷的門簾。

凜弓着背伏在那木桌上，桌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創作稿，有些被揉成團扔在地上，有些被煙灰燙出了焦黃的洞。他的眼眶是紅色的，襯得那張本來就蒼白的臉更加冷峻。寺原明在他對面坐下，把吉他橫在膝上，撥了一組很輕的和弦。兩個人隔着滿桌的稿紙，一坐坐到天明。

直到有一天，他把所有演員召集到排練室。桌上堆滿了修改好的劇本、分鏡草圖、場景設計稿，整整幾個月的心血攤開在所有人面前。他站在那些稿紙前面，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阿明。”他轉過身看着寺原明，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要去接她了，你說，她會不會跟我回來。”

寺原明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這個在舞臺上從不猶豫、從不退縮的暗夜伯爵，此刻坐在折疊椅上猶豫不決。

他認識石川凜這麽久，見過他在排練時把演員罵哭，對着滿場觀衆說“我的鏡頭不負責安慰任何人”，卻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寺原明很想說“我沒談過戀愛，你問我這個不合适”，但他知道凜問的不是戀愛。他問的是，他是不是來晚了。

那個叫健一郎的男人救了她，她選擇留在潮見町，而他把自己的劇本鎖在抽屜裏等了太久，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了靜岡，報紙上寫她和那個棒球選手分手了，他才終于敲了這扇門。

寺原明把吉他擱在膝頭，他知道他是個具有掌控欲的導演，所以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別替她做決定，別把你的情感強加給她，讓她選。你能做到這一點，她才不會被你推開。”

石川凜聽着，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他在笑自己，一個自負能用鏡頭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卻連自己最想見的人會不會跟他走都不敢确定。

更可笑的是，他剛才在心裏盤算的那些，她會不會忘了他，會不會已經不需要他了，那個男人是不是比他更值得她留下來，全都在指向一個他從來不肯承認的事實：他怕。

他怕自己來晚了，怕她在那個漁村找到了足夠的平靜，而他手裏的劇本、舞臺、鏡頭，對她來說已經不再重要。那個叫健一郎的男人能為她殺人，那個打棒球的能給她的東西他沒有。他唯一能給她的，是讓她重新站在鏡頭前面。但如果她不再需要這個了呢？

他在想，他多麽希望那天沖進去的是自己。那樣的話，她至少還欠他一點什麽。愧疚也好，恩情也好，總比現在這樣強。現在他什麽都沒為她做過，連敲門都要先想好第一句話該說什麽。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鏡頭失焦，創作不出來了，而是她不再需要他了。

從下北澤到靜岡潮見町，他坐在副駕上，窗外的風景從新宿的高樓變成郊外的農田，再變成綿延的海岸線，他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在快到的時候把煙掐滅，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他敲響那扇木門的時候，暮色正從海面上漫過來。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內。皮膚黝黑，肩膀寬闊，手臂上有常年勞作留下的肌肉線條。穿着襯衫，毛背心，袖口卷到肘彎，一副質樸硬朗的模樣。

兩個男人隔着門檻對視，在這一瞬間兩人都被對方無聲地掂量了一遍。

“你好，健一郎。我找潮子。”石川凜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也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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