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默許他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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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她默許他愛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的行李事先放到了一間廢棄的小屋裏。包袱被塞進草席的飯團，用竹葉包着，還有爸爸留下的一只舊懷表。表已經停了，指針永遠停在三點十七分。

他回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躺下了。

他輕輕拉開被褥，鑽進去。

牆上的挂鐘被繩子捆綁着，鐘擺被固定住，指針不動了。那是媽媽綁的，她說鐘壞了就會亂響。

媽媽的被褥在他身後窸窣響動。她的手臂從後面伸過來，隔着被子摟住他。

“明。”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睡了嗎？”

他悶在被子裏沒吭聲。

“你和媽媽在一起還開心嗎？”

“還好。”

她的手在他被子外面拍了拍他，像哄着一個小男孩。

“是嗎？媽媽最近感覺你變了很多。”

“睡吧媽媽。”

“如果出了什麽事，那就告訴我。”她的手臂收緊了，隔着被子壓在他身上。“這個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了。”

她的手臂的重量，被子的重量，繩捆綁挂鐘的重量，這些通通壓着他的胸口。

“明天我給你買個收音機。”她說話的聲音近在他耳後，“一個真正的無線收音機。”

他的呼吸慢慢變沉，變慢，好像真的睡着了。其實他在等着，等媽媽的呼吸變成那種均勻的、帶着極輕鼾聲的節奏。

然後，他掀開被子，拿起疊在枕邊的那件黑色格子浴衣，把腰帶系緊，拿起那頂學生小黑帽，戴在頭上。

他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被褥裏蜷着的那個輪廓。

他朝她揮了揮手。

“再見。”

“你去哪呢？”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的腳釘在榻榻米上，慢慢轉過身。

母親坐在被褥上。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黑色格子浴衣，學生小黑帽，腰間的結。

“廁所。”

“穿成這樣去嗎？”

“我都明白。你要離開我對嗎？”

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抓住了他浴衣的下擺。

“明。”她的聲音從他腳邊傳上來。“不要走，不要把我一個人丢在這。”

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上來，抱住了他的腿。手臂從膝蓋後面繞過去，交疊在他的小腿上。她的臉貼着他的大腿，隔着浴衣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臉頰的溫度。她的手攥着他背後的浴衣下擺，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後一塊浮木。

“放開我。”他的聲音帶着變聲期的沙啞。“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的手還抱着他的腿，整個人被他拖着往前滑了一小段。她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緊了。他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撐在紙門上。紙門被他推得滑開一道縫，走廊的黑暗從縫隙裏漏進來。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她的手從他小腿往上移，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套棒球服。你不是一直想要嗎？媽媽明天就去買。”

他站在門縫邊。

“放手。”

“想離開我，”她的聲音從他手臂旁邊傳上來，牙縫裏擠出來一字一字，“那就先殺了我吧。”

最終他還是掙脫了，拉開門迅速跑了出去，跑得越來越遠。

她的手慢慢落下來，頭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她的臉。她趴跪在榻榻米上，身上籠罩着絕望的氣息。

走廊裏木屐聲消失了，門半開着，黑暗從縫隙裏淌進來。

少年就這樣踏上了一條私奔路，而最後的結局讓他扼殺了自己天真的幻想。在故鄉這個巨大的停屍房裏，愛情是假的，自由是假的，連美麗都是轉瞬即逝的假象。

潮子是在拍攝進行到第二周時，開始慢慢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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