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命運讓他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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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命運讓他們
潮子回到松竹片場拍完《零的焦點》之後,親自去找了野村芳太郎。她站在那間熟悉的辦公室裏,對着那位曾經在她最困難時替她擋下所有媒體追問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這兩年,讓您擔心了,真的很抱歉,也很感謝您對我的關心和照顧。”
野村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看着眼前這個女人,她比兩年前更成熟了,眼神不再是發布會時那種強撐的堅強,而是從內往外透出來的沉穩。
他沒有說客套話,只是把一份裝訂好的企劃案推到她面前。
“黑澤明導演正在籌備一部新片,日法合拍,投資規模很大。這是他籌備了很多年的心血之作。東寶雖然參與了投資,但選角權在黑澤導演自己手裏。”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女主角候選人名單裏有你的名字。要去試試嗎?”
潮子愣住了。黑澤明,這個名字從野村芳太郎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是日本現在最負盛名的導演,也是第一位真正享譽全世界的亞洲電影大師。
他的《羅生門》在威尼斯電影節奪得金獅獎,讓西方第一次正視日本電影的深度與力量;《七武士》被全球影評人奉為類型片的巅峰,影響了整整幾代導演。在國際電影界,他的名字與費裏尼、伯格曼、庫布裏克并列。而在日本,他被尊稱為“電影天皇”。
她竟然在候選名單裏面嗎?簡直不敢相信。
此刻,潮子就坐在這位“電影天皇”的試鏡等候室裏。走廊裏傳來工作人員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偶爾有一兩個演員從試鏡室出來,表情或激動或失落。
她知道這扇門後面坐着的人,是讓全世界仰望的傳奇。
她低頭重新翻開劇本。
黑澤明籌備多年的心血之作——《亂》。改編自莎士比亞的《李爾王》,将舞臺搬至日本戰國時代。
一文字秀虎征戰一生,晚年将家業分給三個兒子。長子和次子得到權位後迅速背叛,将老父逼入絕境。三子試圖為父讨回公道,最終戰死沙場。
而在這場權力與野心的厮殺中,有一個女人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權力的縫隙裏。
楓夫人的父兄被一文字家滅族,她本人被當作戰利品嫁給仇人的長子。長子被次子暗殺後,她沒有被當作遺物處理掉,反而讓次子接納了她,成為他的女人。她用美色蠱惑他,利用他的弱點操控他,讓他殺死自己的妻子末夫人,讓他一步步堕入深淵。整個家族在血與火中崩塌,而她在幕後冷眼看着這一切。那個女人,就是她今天要争取的角色——楓夫人。
她拿到的的是楓夫人用短刀割傷次郎喉嚨的那場戲。
潮子在劇本上讀到的是角色情緒的劇烈翻轉,前一秒還端着當家主母的端莊,下一秒就能抽出短刀割人喉嚨的驟變。
她的心跳加速,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個角色,我必須拿到。
她把高高束起的長發解開,一頭烏黑的卷發披散下來落在肩頭,閉上眼睛,慢慢醞釀。楓夫人的仇恨從指腹往上湧,少時父兄為一文字秀虎所殺,母親也死在她的眼前,她忍辱負重多年,嫁與仇人的兒子,她一直等待着複仇之日的到來。
她的丈夫被他的弟弟殺死了,她來獻出他的盔帽,這是一場她和次郎之間極致的較量。
她睜開眼,那雙妩媚的眼睛裏安靜從容的光不見了。
坐在旁邊的原田美枝子注意到了。她看着這個女人周身的氣質像一把被淬煉了很久的刀,刀刃上泛着冷光。
她認出了她是誰,兩年前站在發布會話筒前面把自己的傷疤撕開給所有人看的女人,浜田潮子。她曾經同情惋惜過她的身世和命運。
她看過她出演的電影,非常喜歡浜田塑造的阿春和花。但她今天坐在這裏,就意味着浜田是她的對手。
她不會因為同情而放棄這個角色。原田美枝子清楚地知道浜田會是一個強有力的對手,這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
潮子走進試鏡房間。黑澤明坐在正中間,他今年75歲了,身體發福,魁梧敦實,在普遍身材不高的日本人中顯得格外有分量。他的頭發已經花白,面容飽滿,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炯炯有神,像是在審判,又像是在期待演員的演出。
他看着這個披散着長發、有着漂亮精致臉龐的女人,她鼻尖那顆帶着标識性的小痣,她微翹的眼尾和底下那雙沉靜溫柔的眼睛。
他的第一反應是——末夫人。那個在劇中同樣被滅族、卻皈依佛門、以慈悲化解仇恨的女人,末子。
但接下來潮子的表演讓他牢牢把目光鎖在了她身上。
她跪坐在地上,從地上慢慢捧起丈夫生前戴着的那頂盔帽。
她的眼神仿佛帶着無盡的悲傷,聲音卻異常平靜:“這個頭盔如今也是次郎的了。”
她捧着帽子,和服下擺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一點點跪行挪向次郎。
她的身姿袅娜,眼睛始終注視着這頂象征着王權的盔帽,仿佛帶着無盡的哀思。
當她挪到次郎身旁,次郎伸手去拿盔帽時,她突然擡手将帽子用力甩了出去。
下一瞬,她的身體以驚人的爆發力将次郎壓在身下,從他的腰間抽出那柄短刀,反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次郎少爺,我可沒瞎,您逼瘋父親,殺死兄長,我要為夫報仇,受死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冷,冷靜得近乎淡漠,每句臺詞都像刀鋒劃過冰面。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次郎,眼神裏不是單純的殺意,是某種更深的、從骨頭裏往外滲的瘋狂和仇恨,被一層薄薄的平靜掩蓋着。
她舉起短刀,在他脖子上劃了一道血痕。
次郎驚恐地辯解:“不是我殺的!是鐵殺的!”他把罪責推給手下。
她又在他身上劃出第二道血痕,這一次更深,血從刀刃下滲出來。
潮子明白,這是楓夫人她在用恐懼馴服他,她要他明白,他的命在她手裏,随時可以取走,但他還有用。他要替她除掉那些擋路的人,替她完成她無法親手完成的複仇。她用刀刃劃開他的皮膚,也用恐懼釘死在他的心上。
然後她把短刀收回去,用舌尖輕輕舔掉刀鋒上的血跡,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她的眼神是魅惑人心的,蒙着一層水霧,微微向上翹起,帶着幾分蔑視,幾分引誘,美色和膽識都是她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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