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們的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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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賽場，帽檐下的眼睛隔着整片內野與她相望。

她站在那裏，就像很多年前站在神宮球場看臺上一樣，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他的觀衆和愛人，她是另一個選手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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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産婆把那個皺巴巴的、還帶着胎脂的小東西擦乾淨裹進襁褓裏，遞給健一郎的時候，他的雙手在發抖。

襁褓裏，那雙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瞳孔又黑又亮，他低頭看着這雙和潮子一模一樣的眼睛，覺得擁有了人世間最珍貴的一切，潮子把這世上最柔軟的禮物給了他，這個孩子是他們血脈相連的證明，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海鬥這個名字是健一郎起的。那天夜裏，産婆走後，潮子筋疲力盡地睡着了，健一郎抱着剛擦乾淨的小東西坐在床邊，借着昏黃的光看了他很久。他想了很多名字，又一個個否決掉了。

後來他想起帶她出海的傍晚，她靠在他胸口，指着天邊最先亮起來的那顆星說，那顆星好亮，就像海上的燈。他想，這個孩子就是那顆星。海上夜航時指引方向的星，不管船走得多遠，擡頭就能看到它。

他希望這個孩子将來也能像那顆星一樣，給人光亮。他把手指伸進襁褓裏，小家夥攥住他的食指不放，他低下頭，輕聲說，叫你海鬥吧。潮子醒來之後聽他說了這個名字，點了點頭，靠在他肩膀上，說很好聽。

海鬥是個精力旺盛的男孩子。哭聲從襁褓裏沖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能聽見，薔薇藤上栖着的麻雀被驚得撲棱棱飛走。飯量也大得驚人，吃飽了就攥着小拳頭呼呼大睡，睡醒了又開始扯着嗓子宣告自己的存在。健一郎會在院子裏抱着他走來走去，一邊拍着他的後背一邊哼着船工號子。

潮子半夜被他鬧醒的時候會靠在健一郎身上，一邊給他喂奶一邊用手指輕輕戳他鼓鼓的小臉蛋：“你要把媽媽吃空啦，小飯桶。”

海鬥出生後沒多久，健一郎第一次給他換尿布。他把尿布拆開，正要換新的，這小家夥忽然尿了他一臉。健一郎愣在原地，水珠順着眉毛往下淌，他聽到潮子在旁邊笑得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

健一郎擦了一把臉，低下頭看着這個還閉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小東西，笑着說等你長大了我再跟你算這筆賬。

海鬥滿月的時候，健一郎抱着他坐在院子裏的薔薇花架的那個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小襁褓，小的那個攥着他的手指，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

她走到他們旁邊坐下，把臉靠在健一郎肩膀上。海鬥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正盯着她，睫毛撲閃撲閃。健一郎偏過頭，看着身旁這一大一小，兩雙如出一轍的漂亮眼睛同時望着他，健一郎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富有過。

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這片海、這間院子、這兩個人。

海鬥慢慢長大一點，開始會問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每次潮子拎着行李箱出現在家門口，海鬥就會飛奔過去，撲進她懷裏。

潮子彎下腰把他抱起來，他摟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健一郎明白孩子對潮子的依戀，所以在每一個潮子不在的日子裏，他把全部的精力都傾注在這個男孩身上。他帶他出海，在甲板上教他認海上的風向、看潮汐的變化，告訴他勇敢是在害怕的時候還能站直了往前走。

他教他怎麽在礁石上敲海蛎子，怎麽在沙灘上辨別螃蟹的洞口，怎麽在下暴雨的時候把漁船綁結實。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教會海鬥做一個像這片海一樣的男人，沉默堅韌，深不見底，但永遠有溫度。

海鬥十二歲那年夏天，已經長成一個肩膀寬闊、手臂結實的少年。有一天傍晚他跟着健一郎出海回來，坐在船舷上看着夕陽把整片海染成橘紅色，忽然轉頭問了一句，其實爸爸一直愛着媽媽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海浪在船舷上已經拍了好幾個來回。他蹲下來，開始收拾漁網，手指穿過網眼：“我對你媽媽的愛，從來就沒有變過。”

他把網繩拉緊，看向海平面上那顆最先亮起來的星，聲音如退潮時的海，沉緩而有力。

“海鬥，你要記住。以後不管爸爸還在不在你們身邊，都要好好守護她，也保護好你自己，你是她留給我最珍貴的托付……海鬥……你也是我最大的驕傲。”

後來海鬥去了東京。健一郎知道那裏更适合海鬥，那裏有更好的訓練場、更專業的教練，還有她。

他不想把海鬥困在這片海邊，就像他從來不想困住她。他一直選擇留在靜岡，守着這磚牆小院和那株年年開花的薔薇。海鬥走得再遠，終究要有一個地方叫家。他就是那個永遠等他們回來的人。

作者有話說：

感謝每一位曾在這篇小說中駐足停留的讀者朋友。能追到這裏的大家，對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勵。盡管到最後，屏幕上只剩二三十個熟悉的名字和賬號，但正是你們的期待，才讓我有力量走完這段漫長的路。

真的萬分感謝。

別看我表面雲淡風輕，其實在小說創作過程中，內心有時如渡劫般起伏，有時候我甚至會在其他網站上喝點其他小作者的心靈雞湯。此刻我尤其想感慨一句：還好我只是個業餘的，純靠一腔熱愛發電，否則真是要當場飛升了。

創作的初衷，最初源自宮澤理惠那段令人心碎的經歷，後來我又在其中融入了許多自己的思考。寫着寫着，便深陷于寺山修司的迷宮，被他身上獨特的才情、狂氣徹底折服。凜的骨血裏，便揉進了寺山鋒利又易碎的特質。

故事講完了，謝謝大家陪我走過這場蛻變之旅。山高水長，願我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