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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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季書都是活潑好動的性子,挺玩得來,平日下學後總聚在一塊兒。此時回憶起小夥伴埋怨府上規矩多的委屈樣,不免為對方感到可惜。
柳滿月一愣——
是嗎?那他現在在做什麽呢?連村口大嬸們閑話家常都能停下來記兩筆的人,對這種值得書寫的景象應該也會感興趣吧。他若不能去看,想必也會失望?
“欸,我問你哦,你們宋夫子說親了沒,有沒有那什麽未......未婚妻?”
她正發着呆,耳旁陡然響起一道隐含好奇又期待的低語。回頭一看,問話的是位不知什麽時候擠到旁邊的圓臉姑娘。她印象中見過幾回,卻叫不上名兒,估計是別個村子的。
但這人明顯認得柳長風,此時微微側過身,用胳膊肘碰了他好幾下。旁邊作伴的幾個小姑娘也小聲催促。
柳長風眨眨眼,暈暈乎乎地答:“啊?沒有吧。小樹哥只說夫子家裏在給他相看,應該是還沒定下來的意思。”
圓臉姑娘似乎松了口氣,從荷包裏摸出個小巧的油紙包打開,露出裏面的兩塊米花糖,笑眯眯遞到柳長風眼前,“那你再跟姐姐說說,宋夫子都喜歡些什麽?”
旁邊一人瞧瞧柳滿月,又瞧瞧圓臉姑娘,掩着唇驚呼:“你認真的啊?宋夫子家底好着,咋說不準哪天就走得遠遠的,咋會瞧得上咱們這些泥腿子。”
圓臉姑娘滿不在乎:“我知道啊,這不是難得遇到個百裏挑一的,試試又不虧。我就不信你們沒想過,對吧,滿月?”
柳滿月不明白怎麽突然就提起自己,而且她還從對方的眼神中品出了一絲挑釁的意味。
她感覺不太舒服,卻又本能地抗拒回答這個問題,于是一把拿過柳滿星手上的竹籃,“快結束了,我去轉一轉。”
“我和你一起,”柳滿星小跑着緊跟其後,還不忘大聲知會不遠處的長輩,“娘,奶奶,我和大姐去別處逛逛,你們看着點兒小風啊。”
“什麽嘛,怎麽就丢下我跑了。”柳長風撇撇嘴,也顧不得回話,繞開擋在面前的手,就想追上去。
沒走兩步,就被方翠英揪着後領子拖回去。
“姐,等等我!”柳滿星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終于拉住前面人的手。
柳滿月似乎這才發現她,停下腳步道:“你怎麽也來了,不是還沒看到誰贏了?”
“天甲甩別的隊那麽遠,頭名肯定是他們了,”柳滿星說完,又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哪兒有的事,不過裏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柳滿月摸摸她的頭,笑了下。
“哦。”柳滿星不大相信這個解釋,可她又着實想不出來讓姐姐不開心的緣由,連安慰都找不到說辭,只能糾結地皺起臉。
偏偏身旁的人仿佛沒事兒人一樣,已經朝路人展示起竹籃裏的五彩絡子和繡花荷包。
只不過耐心似乎沒有往日那樣好。
“二十文一口價......少不了......不買算了,東西還我。”
“哎,你這人怎麽這樣,擺着個臭臉給誰看呢?”
一個沒注意,就快和人吵起來,柳滿星趕緊擋在姐姐面前,低頭道歉:“不好意思,這價錢真不貴了,同樣的東西,放店裏起碼得三十文呢。”
“算了吧,我們上別處看看,這還是個孩子呢。”女人的同伴出聲安撫。
女人瞪了柳滿月一眼,這才和同伴嘀嘀咕咕地走開。
柳滿星悄悄舒口氣,轉身接過竹籃,“沒事兒的,這麽多人呢,總有願意買賬的,稍微便宜幾文也不打緊。”
柳滿月沒說話,她也發覺自己狀态不對,很容易惹出事來,便悶不做聲跟在柳滿星身旁,看她穿梭在人群中,磕磕巴巴地和人講價錢。
或許是準備的東西足夠好,又或許是看她一個小女孩不容易,還真賣出不少。
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做的,不知攢了好久,本來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沒想到真能有收獲。
柳樹蔭下,姐妹倆直接坐在地上歇腳。
柳滿星摸着錢袋子,眼裏亮晶晶的:“姐,我也能掙錢了。要不要買糖水喝?”
她實在太過高興,不等人回答就做了決定:“在這兒等我,喝點甜的心裏就舒坦了。”
她還惦記着姐姐不開心呢。
柳滿月懷裏突然被塞了個錢袋子,等她把銀錢藏好,一向文靜、腼腆的妹妹已經跑遠。好在糖水鋪子就在不遠處,還能看見小姑娘瘦弱的背影。
妹妹的關懷讓心中煩悶消散不少,柳滿月站起身拍拍衣裳,也大步向着糖水鋪子走去。
下一瞬就看見自家妹妹和個高壯男人撞上,直接跌坐在地。
柳滿星跑得快,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當即疼得眼冒淚花。她捂着額頭下意識擡眼看去,卻見面前小山一樣的男人面無表情,雙眼黑沉沉的,像是山間野性未退的某種兇獸。而右臉上一道食指長的猙獰疤痕歪斜而下,更是平添幾分煞氣。
柳滿星縮縮脖子,眼裏的淚花更多了。
怎麽偏偏撞上這麽個一看就不好惹的。
“對,對不起——”小姑娘忍着疼,差點兒要哭出來。
“喂,你怎麽走路的?這麽大個人,撞到人了都不知道賠個不是?”柳滿月來慢一步,沒聽到妹妹的話,只瞧見她紅着眼的可憐模樣,一下就急了。
“別,是我先撞到他的。”柳滿星不敢看男人的臉色,生怕姐姐惹惱人家。就她倆這身板,一拳頭下來就有得受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又彎腰道了聲歉,便拽着柳滿月匆匆離開是非之地。
自然也沒發現男人臉上的無措。
買糖水的人最終換成了柳滿月,不過用的銀錢還是賣繡品賺來的。
竹筒裝着的糖水帶着涼氣兒,甜滋滋的,又有點兒說不出的果香,抿一口确實能讓人暫時忘卻餘痛和煩擾。
姐妹倆捧着竹筒,慢吞吞往樹蔭下走。
還沒幾步,一道陰影罩下來,被人擋住去路。
正是方才柳滿星撞上的那人。
眼見那人準備擡起胳膊,柳滿月将妹妹攔到身後,警惕道:“她一個小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也賠過不是了,你難道還想揍人才解氣?”
男人手一僵,半晌才悶悶開口:“多少錢?”
與兇神惡煞的外表不同,他的聲音倒是出奇的清亮悅耳,像是山間汩汩流淌的泉水一般。
柳滿月有些懵:“啊?”
男人沒作聲,卻是看向躲在她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的小姑娘。可惜剛對上那雙紅彤彤的兔子眼,就發現人瑟縮了下。
他連忙低下頭,一指竹籃簡短道:“這些,多少錢?”
柳滿月驚訝:“你要買?所有的?”
“嗯。”
柳滿月撓撓頭,好像不是來找麻煩的?
她側過身和妹妹對視一眼。
只要看不見對方的眼睛和疤痕,柳滿星膽子就大了些,她試探地報出個數:“一百二十文?”
男人依舊沒說話。
果然嫌貴了吧。
柳滿星還在猶豫要不要改口。
男人已經低頭解錢袋子,皺着眉取了一塊碎銀,又數出一把碎銀遞過來。
直到捧着帶有餘溫的碎銀,柳滿星都還沒回過神。
還是柳滿月反應快,生怕人反悔,将竹籃裏剩下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塞給人家,“都是費了心思的,不比店裏賣的差,不管自己戴還是送心上人都極好。”
男人看也沒看,直接将新買下的繡品攥到手心,捏得皺皺巴巴。
柳滿星做繡活不光是為了換錢,更是因為喜歡,瞧見自己辛苦做出的物件被這麽“糟蹋”,不由擰起眉,小聲說了句:“會壞的吧。”
話落就開始後悔——人家花了錢的,想怎樣都成,她還說這些,不是讨嫌嗎。
不想男人似乎真的聽進去了,彎腰将五彩絡子和荷包挨個綁在腰帶上。
然後才微微擡起頭,說:“別再哭了。”
柳滿星紅着臉點頭,目送他轉身離開。五彩斑斓的荷包在腰間一搖一晃,不知怎地,透出幾分滑稽。
柳滿星彎了彎眼,好像也沒那麽可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