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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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一路有說有笑,遲遲沒進屋。豎起耳朵聽着動靜的宋硯禮不樂意了,一拍桌子就嚷嚷,“水呢?渴死了,怎麽沒有水?”
方翠英小心接過油紙包,揚聲回:“有呢,在竈裏溫着,我這就去拿。”
“我去,奶奶你歇着。”柳滿月拍拍老人家的手,幾個跨步就鑽進竈房。
……
“這麽熱的天,你還給我喝燙水?”
柳滿月摸摸杯子,是有點熱,但也不至于燙。不過想起季書說小少爺體弱,舌頭也興許是比旁人敏感,她忍了忍,好脾氣地又拿起一只空杯,将茶水在兩只杯子間轉換晾涼後重新遞給他。
“太涼,我喝了會咳!”
這要還看不出少年在無理取鬧,那就是傻了。
柳滿月也沒說話,點點頭,在少年得意的小眼神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還十分豪氣地擦擦嘴角。
“那是我的!”
“哦。”柳滿月又給自己倒了杯水,朝他晃一晃之後才喝下。意思很明顯,誰倒得就歸誰。
宋硯禮磨牙,又喊:“我餓了!”
方翠英應得很快,“哎,奶奶這就去煮。”
“我要吃八寶飯、酒釀清蒸鴨、水晶脍、珍珠丸子……”
宋硯禮洋洋灑灑報了一串菜名,聽得老太太直舔唇,實在不明白之前還十分好說話的小孩怎麽變得這樣難纏。
“你別太過分,上哪兒去找這些?能吃吃,不能吃就走。”
終于扳回一局,宋硯禮翹起二郎腿,假裝聽不見。
方翠英過來拉走大孫女,“好好好,方奶奶給你做啊。”
竈房裏,柳滿月很不爽:“奶奶,他明擺着捉弄人呢,你難不成還真要做那些菜啊,聽都沒聽過。”
老太太笑,孫女也有犯糊塗的時候啊,“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小禮一直和我樂呵呵的呢,吃喝也是跟咱一樣。就是身子太弱了,昨晚上吃一個餅就飽了,還在院子裏溜達消食到半夜才睡,也沒鬧脾氣。”
聽說宋硯禮沒折騰,柳滿月就放心了,嘀咕道:“誰知道這小屁孩兒怎麽回事,一見我就陰陽怪氣的。”
方翠英心中有所猜測,卻不好明說,只能敷衍兩句揭過這個話題,便忙着去準備飯食。
柳滿月自然看不得老人家忙碌,上前一步:“我來弄。”
話落,掀開米缸蓋子,舀出一碗米,又找來細眼竹篩。
“還要過篩?”
柳滿月:“他身子那麽弱,吃糙米不舒服又得鬧,篩乾淨了再熬粥。”
方翠英笑眯眯的,孫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那你弄,晌午就在這兒吃,早上你爺剛宰了雞。”方翠英也沒閑着,取下挂在竈臺上已經收拾乾淨的小公雞剁成塊。
母雞自然是給宋硯禮準備的。這娃是個單純的,還沒住進來就給兒媳婦交了一兩銀子,也不怕被騙。方翠英沒能把錢退回去,只能盡力讓人住得舒服點兒。昨晚上太匆忙,沒來得及準備,今兒一早她就安排老伴殺了只雞。只不過沒想到他一起床就出門了,早上沒吃成,現在正好。
酒釀清蒸鴨她是弄不來了,做個黃花菜蒸雞還是行的。
祖孫倆窩在竈房沒出門,偶爾說笑幾句,亦是其樂融融。
不多時就有油香味氣傳出,宋硯禮動動鼻子,到底沒忍住,悄摸到竈房門口,一眼可見穿着粗布麻衣,在竈門前忙碌的兩道身影。
天熱,生着火的竈房就更不必說。他來的這一會兒功夫,就瞧見那人抹了好幾次汗,時不時擡手來回扇風。
咬咬唇,宋硯禮咽下嗆人的話,又悄咪咪退回堂屋。
就在他等得昏昏欲睡的時候,祖孫倆總算把飯食一一端上桌。擺在面前的是一碗純白、粘稠的魚片粥,一盤金燦燦的黃花菜蒸雞,和一小碟清炒菜心。
方翠英幫他燙好筷子和調羹,說:“聽說你脾胃弱,滿月特意熬的魚片粥,爛糊着,好克化。”
“哼,別以為一碗粥就能讨好我。”
柳滿月翻個白眼,懶得和這別扭的小孩一般見識,牽着剛起床的弟弟妹妹去竈房吃飯。
人都走了,宋硯禮才拿起調羹,舀起一勺魚片粥吹涼後慢慢味道嘴邊。
嗯,沒什麽腥氣,似乎還有一絲姜味,卻看不見姜絲。魚肉軟爛入味,沒吃到刺。
早上起床就去找三哥,毫不意外被忽視個徹底,心情不佳的宋硯禮去鎮上轉了一圈,連早食都忘了吃。
面前的飯菜都很清淡,不油不膩,合他一慣的口味,不知不覺間粥碗就見了底。
想了想,他沒喊随從進來侍奉,自己端起空碗出門。
出去便看見蹲在竈房門口吃飯的柳滿月等人。
屋裏火氣未散,太熱了,他們便出來吃,有風比較透氣。
柳滿月擡頭:“添粥?”
“嗯。”
柳滿月過來接過碗,轉身進了竈房。
空出手的宋硯禮怔怔看着她随手放在板凳上的飯碗——灰黃米粒混着不知品種的乾癟豆子打底,上面有一指節大的雞脖子并幾根青菜。
再看另外幾個人也是如此。
宋硯禮一張白淨小臉皺得像包子,等柳滿月出來難得沒多話,害她多看了幾眼。
吃完飯,幫着收拾完竈房,柳滿月就挎着竹籃出門了。柳大富和楊紅梅在地裏鋤草,她得去送飯,免得老太太跑一趟。
只是剛出門就覺得不對,扭頭一看,果然,那小少爺也在後面呢。
她還沒開口,對面先嚷起來:“怎麽?路這麽寬,只許你走?”
真耳熟啊。
果然小孩子脾氣。
柳滿月笑笑,心知他是要去找宋硯舟,沒說什麽,加快腳步向地裏去。早點送完回家,還有活兒乾呢。
出乎意料,宋硯禮居然沒去找他哥,也跟着上地裏了。不過他只在田埂上看着,也沒嘴欠,柳滿月就随他了。
這一随意,之後每天她都會在村裏“偶遇”宋硯禮,甚至有次清晨去河裏撈魚都能碰上。
他既不打招呼,也不找麻煩,着實讓柳滿月摸不着頭腦。管又管不了,因着是宋硯舟的親弟弟,還免不了分出心神照看一二。
“大姐做的抄網,可以撈小魚小蝦。不過水裏涼,你身子弱,只能在岸邊。”
這是傍晚去放籠子時,柳滿星把姐姐連夜做的抄網塞到跟了好幾天的宋硯禮手中,就匆匆跑遠。
“太陽曬,你戴着這個桐葉帽子,會舒服點兒。吶,還有地枇杷果,甜的能解渴,大姐叫我送來。”
這是在地裏鋤草時。
“草蝈蝈,姐姐做了兩個,肯定是分你的。”
“要下雨了,你別出門。要是無聊可以拿這個,在院子裏抓蜻蜓。”
“滿月送了塊肉過來,奶奶今兒煮肉羹湯吃。”
……
對于這些小關照,宋硯禮也從一開始的不屑,慢慢可以欣然接受,到後面甚至滿心期待了。
他自小體弱,徐小花寶貝他得緊,要什麽給什麽卻從不允許單獨出門游玩,更別說在田野、山水間漫步。
這次也是因為父親說他年紀不小,該結交一些朋友歷練歷練,娘親才松口。
他們都不知道,宋硯禮只是尋個借口來觀察一下三哥的心上人,順便與他親近親近。
但在一天天的“跟蹤”中,似乎越跑越偏,他卻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