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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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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從柳長風和季書口中,柳滿月多少對宋家的情況有點兒了解。

她知道宋硯舟有個比他小八歲的親弟弟,

但沒想過兩人長得一點也不像。

面前的少年很瘦,個子也不高,穿着一身嫩粉色的對襟長衫,明明是炎炎夏日,袖口和下擺卻是層層疊疊,不知套了多少層。少許露在外面的膚色白得過分,眉毛也是淺淡的,連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他并未束冠,頭上同樣戴着一條藕粉的雲紋抹額,兩縷稍短的發絲微垂,遮住眉尾。兩耳邊有五彩繩混着發絲編成的小辮,随着跑動一搖一擺。動作間,腰上配戴的各種銀飾和玉石珠串也叮叮當當。

雖然病弱,穿着打扮卻是精致,眸光也是一派天真純然,一看就是被家裏人嬌寵着的孩子。

柳滿月觀察宋硯禮的同時,他也注意到了這個與哥哥一同出現,幾乎并肩而行的陌生姑娘。

未施粉黛,衣着樸素,渾身上下就頭頂一朵絹花稍作點綴。

宋硯禮立刻反應過來,這便是那位害得娘親與三哥大吵幾架,又被父親禁足好幾日的滿月——哥哥的心上人。

于是他立馬收起笑,昂起下巴斜着眼挑剔地打量一番,惡聲惡氣道:“你就是柳滿月?哼,怕不是滿月夜生的吧,就叫這麽個名字,真俗氣。”

宋硯舟腳下一頓,看着這不請自來、壞他好事的弟弟,面色黑得能滴出水來:“硯禮,道歉。”

宋硯禮縮了縮脖子,卻倔強地抿着嘴沒吭聲,反倒紅着眼瞪向柳滿月。這個女人有什麽好,不過是長得好看,但又沒才又沒錢,還未進門就惹得哥哥與他們離心,實在讓人不喜。

柳滿月決定收回這小子長得還不錯的評價。

她雖不至于生氣,卻也沒打算輕易放過,遂點點頭,好整以暇道:“哦,那你還不算笨。不過你這名字沒取好,硯禮硯禮,說話是一點兒不講禮,不如改成無禮。”

宋硯禮自小被徐小花嬌慣着長大,又因體弱多病,即便宋酌與他說話都得顧忌三分,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蒼白的小臉都氣出些紅暈來,嘴一張就要嗆回去,卻被宋硯舟喝止。

“夠了!”宋硯舟揉撚眉心,煩躁盡顯,“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他可不記得自己有和家裏人透露過今日的計劃。

季書早在宋硯禮喊人時就往這邊趕,比宋硯舟到得還早些,只是一直沒敢說話,這會兒聽他問起,瞬間警鈴大作,急急跳出來撇清嫌疑:“少爺,我誰也沒告訴!”

宋硯舟自是信任他的,于是只目光灼灼盯着将頭越埋越低的宋硯禮。

宋硯禮攥着衣袖後退一步,底氣不足,“是,是我自己看到的。”

“自己看到的?”

在兄長的逼視下,宋硯禮不敢隐瞞,聲若蚊蚋地和盤托出:“那天我去找三哥,你不在,我就,就進書房看了看,不小心發現你寫給賀財主的信……”

“什麽?你進了少爺的書房!你那天明明說熱得頭暈,催我去請郎中,原是騙人的。”季書瞪圓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不小心?呵,我竟不知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鬼鬼祟祟的做派。”

“我只是好奇——”

他聽到三哥和父親母親說有心上人了,還打算成婚後就搬出府住。他是想親口問一問哥哥的,可幾次回家哥哥都與娘親鬧得不愉快,連帶對這個弟弟也沒什麽耐心。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如此輕易便得到了自己十來年都不曾求來的關注,于是他只能想了個辦法,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溜進哥哥的書房,或許可以找到畫像之類的東西。

然後他便發現了還未封裝的寫給賀財主的信,信裏沒有提到滿月的名字,只說要辦一場宴會。卻詳細囑咐了許多細節,要采花、挂風鈴布置涼亭,準備酸甜可口的果酒茶飲,提供精致又美味的糕點,安排僅供兩人乘坐的小舟……

若是與同窗好友的尋常聚會,根本不必如此繁雜。宋硯禮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就是為那位心上人所備,于是暗暗将日子和地點記在心裏。

好不容易借口要去好友家小住幾日,求得娘親同意準許出門。誰知睡過了頭,起來後不放心的娘親非要親自準備各種吃食,還請來郎中一通檢查。終于熬到出門,卻由于兩個随從不識路又走地方,兜兜轉轉才趕到賀莊。

一來就遭人諷刺,這下更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親哥訓得擡不起頭。

心虛、難堪、委屈……種種情緒交織在心頭,讓宋硯禮不争氣地哭出聲,淚珠子掉個不停。

啊,這就有點尴尬了。

柳滿月沒想到宋硯舟會發這麽大火,但這是他的家事,也不好插手,只能摸摸鼻子招呼弟妹:“釣到青蛙沒?我也去看看。”

意圖把空間留給兄弟倆。

總算趕回來的朱景文一看這架勢,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嗨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來都來了,就一起玩兒嘛。”

一起玩自是不可能的。

宋硯禮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宋硯舟的一切計劃,那些有所平息的忐忑又重新翻騰而起。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着多麽糟糕的出身與過去,所以一直以來都很少在外前提及自己的家人。

對柳滿月就更不會說,但他已經決定表明心意後再找個合适的時機坦白。

萬萬沒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宋硯禮就這樣闖進柳滿月的視線,且一開口便如此不客氣。

他怎麽可能留宋硯禮在這兒壞事,讓柳滿月心生厭惡。

但費盡心思跑出來的宋硯禮又哪會輕易離開,撒潑打滾,說什麽都不肯回家。

兄弟倆僵持不下,聚會是沒法子再繼續下去。

宋硯舟壓着火氣,只能安排馬車将柳滿月等人先送回家。

柳滿月其實沒把宋硯禮的話放在心上,她有氣當成就撒了,小孩也沒讨着好。

所以當第二天在村裏再次見到宋硯禮時,除了最初的驚訝,也沒什麽太多的表情。

不過宋硯禮就沒那麽平靜了,再次回頭看向不遠不近走在身後的人,他終于忍不住停下,擡起下巴質問:“你跟着我做什麽?”

柳滿月眉頭一挑:“路這麽寬,又不是給你一個人走的,你管我?”

宋硯禮語塞,氣哼哼加快腳步上前,只不過沒多久他又霍然轉身,怒瞪着身後人:“還說沒跟着?你家根本不在這邊!”

他昨天跟着三哥過來就知道了,這人居然住在學堂邊上。離三哥那麽近!

現在這人不跟她弟弟一道回家,就跟着自己,肯定是故意氣他。

柳滿月真沒這麽無聊,她只是在鎮上買了點東西,要給奶奶送去,誰知道這麽湊巧,會和這位小少爺順路。

不過一看少年像只炸毛的貓崽,她就不打算好好解釋,懶洋洋道:“嗚,誰說我就一個家了?”

宋硯禮越發肯定她就是故意的,果然是個讨厭鬼。

等到了借宿的人家門口,發現她還在時,宋硯禮叉着腰,氣得說不出話來。

“額,”柳滿月撓撓臉頰,在少年的怒視中拍響陳舊的大門,“奶奶,我來給你送東西。”

一邊喊一邊在心中感嘆,也許這就是緣份吧。整天要忙的事太多,她竟不知道宋硯禮帶着随從住進了老宅。

宋硯禮也是大驚:怎會這麽巧?這裏真是她家!

其實也不算巧合,一個看着就不差錢且與宋夫子關系匪淺的富家少爺進入楊柳村,自然引來不少村民的關注。精明的楊紅梅也不例外,聽聞少爺在找落腳的地方,迫不及待便上去力薦自家。

金寶銀寶還小,不到分床睡的時候,因此自從分家後,老宅就空出幾間房,很是寬敞。

再透露出宋硯舟和季書有來往,宋硯禮一聽,沒怎麽猶豫就選了這家暫住。

誰知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敲門聲停了,一片靜默中,柳滿月和宋硯禮在茅草檐下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沒一會兒,木門打開,老太太滿面笑容地探出頭,“今兒這麽早就收攤了?哎呀,小禮也回來了,快進屋。”

宋硯禮冷哼一聲,搶先進門,在堂屋坐下。

“……金寶銀寶睡覺呢,今天生意怎麽樣,還順當吧?”

“挺好的,都賣完了。山子還接到一樁大生意,有戶人家辦婚宴,定了不少鮮魚和魚糕。”

“那敢情好,忙不過來就喊阿奶。”

“嗯嗯,這是藕粉蓮子糕,您收好。都有份,別叫金寶銀寶全吃了。”昨日去賀莊吃了好些沒見過的糕點,柳滿月就惦記着給家裏人也嘗嘗。這不,一收攤她就去糕點鋪子了。

只是糕點都不便宜,也舍不得多買,選來選去就挑中這一種,價格适中,口味也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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