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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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風吹稻谷黃,又是一年搶收季。
每到這個時候,村裏無論男女老少,除開那路都走不穩的嬰孩,很少有閑着的,幾乎都要下地乾活。
只怕忙活大半年,好不容易長成的莊稼臨了撒落在地裏被鳥雀野鼠糟蹋,又或者一場連綿雨落下,很快就腐爛發芽。
于是,為配合秋收,村學也暫時停課一月,放孩子們回家幫忙,等農閑時再來繼續學習。
柳長風休假第二天,家裏便開始為收谷子做準備。
在角落裝了近半年雜物的打谷鬥騰出來,洗去沉積的灰塵,放在院子裏晾乾。所有鐮刀都找出來,一一磨得锃亮。還有麻袋,也全翻出來,連破了洞的也用碎布頭及時補上,一條條疊放整齊,卷成捆後和紮口用的棕葉子裝進同一只背簍。
飯食也得提前備好,明兒一早天不亮就要下地,晌午也不會回來,一直等到太陽落山才會收工回家。
頭天晚上就烙一筐豬肉豆角餡兒的麥餅,早起只需熱一熱,再燒壺水,多煮幾個蛋,能省不少時候,還頂飽。
剩下的帶去地裏,即便涼了晌午也能湊合着吃。再不濟拾些已經脫谷的稻草往田間空地點把火,拿樹杈子穿上餅子烤熱乎了吃也成。
人的吃喝問題解決,禽畜也不能忘。
成捆的草料在後院屋檐下碼了高高一摞,足夠雞鴨和騾子吃好幾天的。如此就不必辛辛苦苦收一天谷子回來,還得再去外面割草。
翌日,天未大亮,一家六口就陸陸續續起床。
昨日便跟鎮上的老客戶打過招呼,有四五天的時間不能去送貨,因此也無需下河打漁。
燒火、熱早食、喂雞……大家各忙各的,很快就收拾妥當,背着工具和食水下地。
騾子也被牽上。雖然田間路窄,不能拉車,但它力氣在那兒,帶的有麻繩,晚些回來可以綁幾袋稻谷在它背上。
比他們還早的大有人在,田野間人影憧憧,谷穗拍打在谷鬥邊沿發出的沉悶鈍響此起彼伏。孩子們即便做着活也不消停,撒歡兒似地跑來跑去,還時不時怪叫幾聲。
柳長風一下地就被好夥伴發現,男孩在遠處的稻田跳起來揮手,“小風,等會兒一起去溝裏摸螃蟹啊!”
柳長風連背簍都來不及放下,就擡起雙手攏在嘴邊,同樣大聲回:“好!”
尾音拉得老長,好一會兒才消散。
大人同樣在說話,內容稀松平常,無非是吃了早飯沒,谷子收成瞧着如何……照樣說得歡笑連連。
嘴上不停,手裏的動作也不含糊。柳長風先去栓騾子,要尋個能讓它吃飽,又不容易曬着,還一擡眼就看得見的好地方。
柳滿月等人則拿出磨好的鐮刀,彎下腰快速割出一塊空地。力氣大的柳長山和柳福生連忙把打谷鬥擡過來放置平穩,又抱來幾捆稻穗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便一人占據谷鬥一邊,開始抓起成束的稻穗在木板上反複摔打。
胳膊起起落落,金黃谷粒混着草屑簌簌落入谷鬥底部,那是豐收的聲音。
栓完騾子回來的柳長風沒有可用的鐮刀,也不躲懶,抱起已經割下的谷穗,穿梭在田間,一捆捆送到打谷鬥邊上,摞成堆,方便打谷子的父子倆人取用。
正忙得起勁兒,突聽不遠處有人喊:“呀,宋夫子!你也來地裏看看啊?”
“嗯,過來轉轉。”
柳滿月一擡頭,便見高草掩映的小道上,熟悉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他今日一反常态,沒穿繁複的長衫,而是換了方便動作的灰褐色衣褲,而且瞧着不大合身,衣袖和褲腿偏短,露出一小截瓷白的皮膚。頭上也沒戴發冠,而是用布巾将黑發包裹束起。
柳滿月看着那張與樸素裝扮不符的俊臉,露出和路人相同的疑惑表情:“你怎麽來了?”
宋硯舟先與兩位長輩打過招呼,才笑着回道:“反正不必上課,我來幫忙。”
江映蓮一聽,急了:“這怎麽使得?又曬又累的,你趕緊回去歇着。”
柳福生也不贊同:“就是,這才幾畝地,我們忙得過來。倒是你,不還在建房,有空就多盯着點兒。”
宋硯舟既然來了,自然沒理由那麽快回去。只是他雖找管事借了套衣裳,卻沒有鐮刀可使,左右看看,便到了打谷鬥旁邊,學着柳長山的樣子,拿起一把谷穗。
柳福生還想再勸,被他以“無論念書還是寫話本都需要親身體悟才能有更深刻的認知”為理由給堵住了嘴,只好由着他去。
就是這書生力氣雖有,卻缺少經驗,總是不得其法,谷粒和草葉四處亂飛,谷穗還沒抖乾淨就扔到一邊,看得柳福生眼角直跳。
柳滿月想笑,硬生生忍住了,扶了扶草帽對一旁的小妹說:“滿星,你去給小風幫忙,不用太趕,打起來沒那麽快。看着差不多就到陰涼下歇一歇。”
原本她其實是打算叫宋硯舟去給小風幫忙的,但一想到他的腿傷,就改了主意。
柳滿星也機靈,不用多說,提着鐮刀去找宋硯舟嘀嘀咕咕幾句,沒一會兒男人就朝這邊走來。
柳滿月一直留意着那邊,眼尖地瞥見她爹狠狠松了口氣,眉頭都舒展不少。
割谷子,宋硯舟當然也是沒做過的。但這活兒不算難,會用刀就行,看着旁邊的人照做就是。雖然動作慢了點兒,好歹是能割斷。再有柳滿月指點、糾正一下動作,漸漸的,他也能做得像模像樣。
柳滿月看他已經上手,也不再管,埋頭做自己的活兒,只偶爾同他說上一兩句話,眼角笑意卻是沒消過。
如今倆人已經定下婚約,等日子一到就能成親,在這之前只要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親近點兒也不是壞事,不怕有人說三道四。
太陽越升越高,熱氣也在腳下、頭頂積聚,汗液混着草屑灰塵流下,帶着令人不适的刺癢感覺。
柳滿月等人常年勞作,早已習慣,擡起手随意抹兩把,就能沒事人一樣繼續乾活。
宋硯舟卻不同,只覺得哪哪兒都不舒服。但他一看柳長風這個才不到十歲的小孩都在認真做活,實在不想叫岳父岳母看輕自己,就一聲不吭地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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