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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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忙活出來的東西都早早賣完了,賺的銅板把荷包撐得鼓鼓的,可把柳貴和張浪高興壞了。
柳貴挑着空擔子從巷子出來,碰見還在朗聲叫賣的柳長山,更是張狂大笑:“山子也在啊,聲兒這麽響亮,生意肯定很好吧?改天也教教我啊?”
柳長山沒正眼看他,只聲音不大不小地咕哝:“笑得太歡容易摔斷牙齒。”
柳貴聽見了,也聽懂他這是在說自己會栽跟頭,立時就想罵回去。
柳長山卻不給機會,一揚手中的細柳枝,騾子飛快地跑起來。巷子本就不寬,柳貴匆匆忙忙躲避,腳下一崴,差點摔個屁股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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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陽不是很好,時而隐入雲層,時而露出一角。
有風裹挾着落葉徐徐吹動,不見燥熱,已然顯出幾分秋日的蕭瑟。
柳長山駕着騾車跑在寬闊官道上,柳長山就坐在他旁邊,捧着一本畫冊看得津津有味。板車上,柳福生和江映蓮都在,一左一右倚靠在擋板兩側。屁股下墊着厚實的草團,伸長的腿攔住一只竹筐。竹筐上蓋着乾淨的白布,掀開來是半籃子白花花、圓滾滾的魚肉丸子,并幾塊巴掌長、三指厚,帶有金黃外邊的魚糕。
騾車之後,就是由季書驅使的馬車,宋硯舟、柳滿月和柳滿星都在車廂裏。
兩家如今關系不一樣,來往比之前更加密切,有什麽事都不容易瞞住。
得知柳長山要進縣城找尋買家,宋硯舟立馬表示他有相熟的店家,可以帶他們去商談。又說田假還沒結束,他難得空閑,想請岳父岳母吃頓飯,帶大夥兒在縣城好好游玩一番。
于是就有了如此熱鬧的出行隊伍。
馬車內,柳滿月輕嘆一聲,抽走宋硯舟需握在手中的書冊,“不是要休息一月嗎?還這麽用功,昨夜又沒睡好?”
“是睡得晚了些。”宋硯舟揉揉疲累的眼角,沒好意思說他寫了大半夜的話本子。
見識過秋收的艱辛,他更體會到金錢的好處,希望盡可能地讓自己的妻兒過得輕松一些。全靠收取束脩還是不夠,只能多賣一些話本、字畫之類的。
正好最近不必教授學生,可以全心投入,還真有些新的構思,一動筆就停不下來。也因此是,一連幾日都是滿臉疲态。
“再刻苦也不能這樣,熬垮身子不值當,”柳滿月拍拍腿,“躺下,我給你按一按。”
對面,滿星在擺弄她新做的布偶,沒注意這邊。
宋硯舟只掙紮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心仰躺在柳滿月大腿上。這個角度能讓他清晰地描摹身側人五官,彎彎的眉,亮亮的眼,飽滿的唇……如此明豔動人的姑娘,是他宋硯舟的未婚妻。
“笑什麽?”
“很舒服,好像真沒那麽累了。”
柳滿月小得意:“那是,爹娘有時候腰疼腿疼都是我按的。以後你腿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說,按一按會好很多。”
她知道宋硯舟的腿一到陰雨天就會疼痛難忍,這是腿傷留下的遺症,吃再多藥都無法根治。
宋硯舟又笑:“好,那就有勞了。”
“誰讓我看上你了呢。”柳滿月嘀咕,除了她自己誰也沒聽清。
溫熱的指尖落在額頭、太陽xue,似乎帶着某種青草香氣,力道恰到好處,讓宋硯舟舒服地半阖上眼睛。
“滿月。”
“嗯?”
“你覺得新房建好,還要添置些什麽?”
“唔,床、桌椅這些都有……桌子很小?那就再打一張大的,要能坐得下九、十個人那種。石磨還是要一個,不用太大,尋常磨些米漿、辣子面就行。”
“我還想在後院搭個雞舍,多少養幾只雞鴨,侍候起來也不難,撿蛋吃肉都方便。可以先買幾只老母雞養着,明年開春再讓娘幫着孵一窩……”
“好,我打算在前院挖個小水塘,養幾條鯉魚,好看。”
“不怕大白和小花撈來吃了?”
“那就再補。”
兩人小聲說着話,不需要更多親昵舉動,自有溫情脈脈。
柳滿星偷瞄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又去擺弄自己的布偶娃娃,只覺得一切都很美好。
上次用小弟的布老虎改制成的小人布偶,被她賣給了自己的好朋友。價格自然不會高,但是得到了很多小夥伴的贊揚,然後她就又用自己攢的錢買了更多的碎布頭、彩線,甚至還稱了兩斤棉絮,琢磨着做出些新玩意兒。
今天去縣城,她就都帶上了。宋夫子還說,會帶她們去最大的布莊。
萬一就被看上了呢?
一行人懷着或喜悅或期待的心情,一路暢通無阻進入縣城。并未耽擱,就直奔名氣頗大的香滿樓而去。
有宋硯舟牽線搭橋,生意談得很順利,因這邊什麽東西都比清源鎮賣得貴,最終商定的價錢甚至還高出一文。雙方又溝通了一些細節,由宋硯舟見證,寫下契書。
原本來之前柳滿月還想多找些主顧的,不想光香滿樓一家要的量就夠他們忙活的。加上還有四海客棧,再多恐怕就沒法按時交貨。不敢托大,也沒再去別的酒樓飯館打聽。
晌午飯就在香滿樓吃了。宋硯舟做主,點的幾乎全是葷腥,還有醬牛肉、煨羊湯這種尋常很難嘗到的滋味。柳福生等人一開始還不大自在,到後面也漸漸放開,個個吃得飽足。
飯後,他們先去了路上提過的錦雲布莊。柳滿星拿出自己的布偶,不出意外被拒絕,雖有一點點失望,但也不至于沮喪。
只是宋硯舟和季書在縣城幾年,也不怎麽逛布莊、裁縫鋪子之類的,除了錦雲布莊,其他商鋪還真不大熟悉,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碰碰運氣。
還是柳長山開口,他記得有家小裁縫鋪,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專做女子生意。為人和善,也會收一些繡品,價錢很公道,可以去試一試。
柳滿月還納悶專做女子生意的裁縫鋪子,他怎麽這麽清楚。
結果柳長山說,是他做鐵匠學徒那會兒,周晚萍差他跑過幾次腿,去鋪子取做好的衣裳,因此有所見聞。
一時之間,大夥兒都有些恍然。
既然提起,為了柳長山往後能安生在縣城做事,先繞去了程家鐵鋪。
誰知來來回回走了幾次也沒找見寫有“程家打鐵鋪”的木牌。一打聽才知道,程大一家三口挨了頓板子,又蹲過幾天大牢,回來後精氣神大不如前。以前在老家做的腌臜事也被添油加醋地抖落出來,每天都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生意便一落千丈。
那小徒弟許小滿估計是熬不住,正好奶奶也死了,無人看管,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卷走柳大家的值錢東西,跑路了。
這下街坊鄰居議論更兇,說他們是引狼入室,錯把魚目當珍珠。自覺沒臉繼續在榮昌街住下去的柳大只好匆匆變賣家宅,又用一部分換來的錢求得商隊庇佑,跟着他們踏上西行之路。
至于去了哪裏,現下境況如何,就沒人知曉。
不過這些也與柳滿月他們無關。離開縣城就很好,說明這一家子不會因心存怨恨來報複長山,讓大家都放心不少。
柳長山口中的裁縫鋪離程大家還挺遠,也難怪周晚萍要支使他跑腿。
鋪子夾在一當鋪和香粉鋪子中間,門面不大,叫“巧娘裁縫鋪”。老板就是巧娘,一個相貌平平、身形高挑的女人。
鋪子裏還有個約莫十二三歲、不會說話的小姑娘,既是她的女兒,也是她的徒弟和幫手。
巧娘對柳滿星拿出的布偶贊賞有加。倒不是技藝有多巧妙,她甚至還好心地指出幾處針腳不嚴密的地方。而是覺得樣式比較新穎獨特,每個都長得不一樣,與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布偶人也有區別。得知是小姑娘自己想象、琢磨着做出的,就更歡喜了。
一共六個布偶,全都收下。依照大小、複雜程度、精細度,價錢在十五到二十五文不等。還表示以後要是再有做好的繡帕、布偶,都可以送來。
接連遇到幾樁喜事,每個人都很高興。
時辰還早,他們又陪柳長風去書鋪買了紙筆,在茶樓外聽了說書,還逛過集市、看過鬥雞……一直到申時中,才啓程返家。
縣城的生意定下後,柳滿月他們就更沒人在意柳貴等人上蹿下跳。
這讓柳貴很是得意一陣,自認為是怕了他。
然而得意未持續多久,麻煩事就接二連三找上門。
最初是張浪他爹和媳婦兒不滿錢財分配,提出船和漁網乃至打漁技術都是他家的,要求八二分。柳貴自是不願,拉筋扯皮之後改為七三分。
接着便是又有新貨源找上店家,逼得他們只能繼續壓價。
沒幾天,竟有捕快來到楊柳村,将柳貴和張浪押走。因這些人以次充好,摻了爛肉在魚丸裏,還有魚刺未處理乾淨。不少人吃出問題,把店家告上縣衙,店家又供出他們。
柳貴還算硬氣,奈何張浪是個膽小怕事的,上了公堂被訊問幾句,就倒豆子一般交待乾淨。
縣太爺判罰他們加倍賠償幾位店家和受害人的損失,并關押一段時日以做反省。
原以為這樣就算了。
誰承想,柳貴多年不曾聯系的(曾)岳父岳母突然到縣衙擊鼓鳴冤,表示女兒之死另有蹊跷,懇求縣太爺主持公道。無獨有偶,船|妓出身的小紅桃也跳出來,聲稱自己一個好姐妹的死也與柳貴有關。
這兩樁事他本就做得不乾淨,只是一個拿錢了事,一個是見不得光的行當,都沒人追究,才讓他逍遙法外這麽久。但當被擡到明面上,有正義凜然的宋昭親自出馬,很快便人證物證俱全,柳貴再嘴硬也不得不認。
一命償一命,自知沒活頭的柳貴一看好兄弟只要蹲幾天大牢就能出去,竟又供出幾件張浪犯下的事。
張浪雖不學無術,卻沒他那麽混賬,不過是些偷雞摸狗、打架鬥狠的破事,但也少不了一頓板子和更長的牢獄生活。
崔紅菊怎麽也沒想到,只是一時貪念,居然會發展到将唯一的兒子送上斷頭臺。可惜任憑她如何哭天搶地,也沒有回轉餘地。
她找曾經的親家鬧事,被打了一頓丢出門,再也不敢去,只能日日在村裏咒罵,狀若瘋癫,沒多久就被人發現死在自家屋裏。
可憐她為了兒子操勞一生,到頭來竟連個磕頭送終的都沒有。喪事都是村長出面操辦,只在家中停靈一夜,就尋塊野地匆匆下葬了。
而在這期間,狀告柳貴的那對夫婦家裏也慘遭盜賊,被洗劫一空。不但剛得來的十兩報酬不翼而飛,男人也在與竊賊搏鬥中被砍斷幾節手指,從此成為殘廢。
怎麽不算是惡有惡報呢?
就在這鬧鬧騰騰中,天漸漸冷了,柳滿月與宋硯舟的婚期也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