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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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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動作都麻利點兒,什麽時辰了還打瞌睡?”

“說你呢,趕緊把這菜送進去挑揀好了。眼睛睜大些,別整些不乾淨的東西在裏頭,壞了事兒有你好果子吃的。”

“是是是,羊兒,過來幫忙擡一擡。”

“哎!”

吵吵嚷嚷中,柳長山牽着騾車走進來,見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沒人理他,也不吭聲,略顯局促地停在一邊。

年輕管事訓完一堆人,給每個人都安排好活計,扭着脖子轉身,看到杵在旁邊當木雕的柳長山,樂了:“山子來了啊,怎麽也不做聲?你這樣可不行,性子太悶當心找不着媳婦兒。”

柳長山把木板車上的籮筐往外挪,臉上黑裏透紅:“我還小呢,不想這事兒。”

管事招呼人上前來收貨過秤,又笑:“哎喲十五可不小了。等你姐成親,那下一個就到你了,叔叔嬸子肯定馬上就張羅起來。咋樣,要不要哥幫忙打聽打聽,我認識的人還是挺多的。”

“海哥!貨交齊了,你看一下。”

海哥連打幾個哈哈,好不容易才收住聲。其實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盯着拿木瓢舀魚丸的大嬸動作。不過聽柳長山這麽說,還是彎腰把已經稱好的貨又仔細檢查一番,确認沒問題才揮手讓大嬸給廚房送去。

賬都是當面結清,一共一百六十文。柳長山跟着海哥去領錢,順便把荷包裏的銅板都換成碎銀,只留下幾枚零散的。

走時海哥還在調侃:“我說真的嘞,家裏要相不中就來找我啊。”

柳長山頂着張大紅臉,急匆匆跑遠,駕着騾車離開了四海客棧。

一出門就呼了口氣——海哥年輕又有本事,還不嫌他嘴笨,真哪哪兒都好。就是太喜歡逗人,每次都要逮着他們這些來送貨的調笑幾句。

不過,柳長山摸摸腰間懸挂的荷包——那裏裝着好幾錢碎銀,都是今早賣得的,頭一次認真考慮起海哥說的事兒。

如今他們新修了房屋,買了騾子,有自家的小生意,且大姐親事已定,姐夫還是鄉裏唯一一所學堂的夫子先生,又曾有秀才之名……細算下來,他們這條件在幾個村裏都是數一數二的,興許自個兒真能說個好姑娘?

柳長山憨笑一聲,又連忙擺頭。想這些做什麽,等時候到了,爹娘自會安排。他只管做好大姐吩咐的事兒,幫着多掙些錢就行。

柳長山想得入神,沒發現用布巾蒙着臉的崔紅菊鬼鬼祟祟跟在騾車後面,把每家主顧都認了個遍。

———

楊柳村,柳貴家。

崔紅菊一進門,就瞧見一群滾圓的麻雀在鋪滿谷子的曬席上四處蹦跶,有倆只還邊吃邊拉,氣得她抄起地上的竹筒一通亂揮,嘴裏也不乾不淨地叫罵。

動靜大得對門老太太都探出頭來,自家屋裏卻愣是沒一個人做聲。

崔紅菊心裏嘀咕:臭小子怕不是又去哪兒讨酒喝,腳下卻朝着屋檐下的水缸走去。在外邊跑了大半天,別說吃飯,連口水都沒喝上,嗓子眼早乾得冒煙。抓起瓜瓢舀滿水,咕咚咕咚喝個乾淨,才終于感覺舒服些。

幸好今兒不算白跑,崔紅菊想到剛談成的生意,牙花子都露出來。

“咋這時辰才回來,一點兒吃的沒買啊?快餓死老子了,趕緊做飯。”

崔紅菊嘴一撇:“吃吃吃,你在家連雀兒都不曉得趕,就收那些谷子還給糟蹋了。老娘打早出門連粒米都沒見着,一回來就給你煮飯,真是欠你的。”

“不就打了個盹,”柳貴揉着眼角打個哈欠,沒把她的牢騷放在心上,“你不是到鎮上辦事兒嗎,沒辦成?”

“成了!”崔紅菊拉着兒子的胳膊,語重心長,“貴啊,從明兒起,不對,是今晚上,你就和老張家那小子去撈魚。明天早早地起來,給娘幫忙……”

她今早上可是天還沒亮就起來忙活了,喜好睡懶覺的柳貴不大樂意:“晚一點兒也行吧。”

“淨知道躲懶。你娘我好不容易才把柳蠻子的幾個老主顧說動,不趕早難不成還便宜他們。”

柳貴那雙惺忪的眯眯眼總算睜大了點,“真能把柳滿月的生意搶過來?”

“會不會說話,什麽叫搶?那是她們自個兒守不住,咱可是憑本事得來的。可惜四海客棧那小白臉是個沒眼光的,便宜幾文錢都不松口,白白少了一大頭。”

“娘說得對,就是我們的本事,”柳貴笑露出一嘴大黃牙,掩不住的得意,“不願就算了,多了也忙不過來。”

他對這事兒賺不賺錢暫且沒什麽感覺,畢竟還未見着一個銅板,但只要一想到能叫柳滿月不痛快就神清氣爽,渾身通暢。

當年他瞧這小妮子嫁不出去,好心娶她,結果被罵得一文不值。原以為她要守着爹娘過一輩子,誰想轉頭竟傍上個家底殷實的書生郎,真真怄死個人。更有村民借此翻出往事,嘲諷他柳貴“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怎能不讓他憋氣?

崔紅菊哼哼幾聲,“你就別惦記那柳蠻子了,脾氣大又不安分,哪能當媳婦兒。等賺夠錢,什麽樣的好姑娘找不着。再生幾個兒子,娘就放心了。”

柳貴順着她的話暢想一番,頓時也生起些乾勁。就算不娶媳婦,有些錢逛花船也是好的嘛。

他可是好久沒去找小紅桃。啧啧,那身段,那滋味……一想起就飄飄然。

心癢難耐,填飽肚子的柳貴丢下碗筷就溜達到老漁夫張土根家,抓着自己的好兄弟,嘀嘀咕咕……

———

晌午過後,太陽依舊耀眼,雖比不上夏日毒辣,也足夠叫人汗流浃背。

房頂上擺了一排排竹匾,裏面的豇豆、辣子、茄條都曬得蔫蔫的。

牆外樹蔭裏有鳥雀觀望,振翅飛到一半卻被接連響起的打擊聲驚得硬生生改變方向。羽毛都落下幾根,搖搖晃晃落在地上,蓋住飛濺而來的豆子。

托宋硯舟的福,今年稻谷收的早。又運氣好,沒遇上雨天,回來攤在院子裏曬個三四天,就脫去潮氣。留出交稅的那一部分,剩下都用麻袋裝好紮緊袋口,碼在竈房、堂屋搭起的矮木架子上。

現下院子裏鋪的全是近兩日收割回來的大豆,經過暴曬,已變得枯黃,碰一下就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三個大人分站院子兩邊,手中連枷一起一落,最前端的枷板甩成圈,帶起呼呼風聲。被捶打的豆莢也紛紛開裂,露出金黃的豆子,一些藏入豆稈縫隙,一些則飛向院子四周。

長風和滿星個子矮,掄不動與他們而言過長的連枷,便提着小筐,把那些“不聽話”的豆子一一拾起,連掉進孔洞的也不放過,用手指摳挖出來。

一輪過後,柳滿月和江映蓮進屋喝水,柳福生則拿着大木叉把豆稈挨着翻面,等會兒再打一道就可以摟走稈子過篩了。

騾車就是在這個時候進門的。

“哥,你回來了,今天是不是晚了些?”柳長風最先發覺,放下簍子蹦跶着迎上前。

柳長山沒說話,沉着臉跳下木板車。

“怎麽不理我?”柳長風埋怨歸埋怨,還是趕緊幫忙往下搬東西。

柳滿月他們收攤時沒能帶走木桶等物,就近找到相熟的店家寄存,由落後的柳長山一并拉回來。

其他人都來幫忙。木盆木桶不宜放在外面,時日久了容易漏水,全要送去竈房。空出的板車被柳福生趕着騾子拉去後院,在外跑了大半天,它也得好好歇息。

堂屋裏,柳滿月給長山倒了杯水,在他旁邊坐下:“怎的拉着張臉?今兒買賣不順?”

柳長山一抹嘴角水漬,恨恨道:“除了四海客棧,其他幾家都不要我的貨……”

話未說完,江映蓮就驚呼:“怎麽會?要多少,不都是提前說好的嘛。”

柳滿月示意她別急,先聽山子把話說完。

“我一問才知道,是有個叫柳貴的給他們送了,比我們的便宜,才賣十三到十五文一斤。”

江映蓮:“柳貴?這麽巧,村裏也有個柳貴。”

柳滿月:“呵,肯定就是他沒錯,我說崔紅菊那天鬼鬼祟祟地扒在牆頭乾嘛呢,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柳長風更是氣得跳起來:“怎麽淨惡心人?就不能自己去找主顧嗎,非要來搶咱家的。不行,娘,我們得找他們要個說法。”

“怎麽說?又沒有哪條律法規定買了我們的魚丸就不能再換別家的,何況還比咱的便宜許多,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再正常不過。你能和他們掰扯的清楚?”

柳長風結結巴巴:“那,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啊。給他們嘗到甜頭,每次找一家就搶一家怎麽辦?”

柳滿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說完話就垂頭一臉深思的二弟:“山子,你怎麽看?”

“和他們理論也是沒用的,說不定還要讨一頓罵。那幾家鋪子也沒必要再去問,人家說了除非能給出比柳貴更低的價才收。但不管魚丸還是魚糕,做起來都是費時又費力,十一二文的價錢還不如賣鮮魚來得劃算。為争一口氣就降價不值當,再想漲回去可不容易。”

“索性那幾家要的量原本就不多,只是加起來才有看頭,丢了就丢了,把四海客棧的穩住就行。正好我和大姐早就想着去縣城闖一闖,鎮上也別再費心去找了。再一個,包括四海客棧在內,以後找的都得談談能不能接受交一部分定錢、寫個契書什麽的。”

他很少說這麽長的話,遑論如此條理清晰、頭頭是道,聽得在座所有人都盯着他眼放異彩。

柳滿月欣慰地連連點頭:“不錯,不枉在外面跑了這麽久,還是學到不少東西的。”

柳長山雙耳泛紅,“就是便宜柳貴他們了。”

這種事說都說不清,更別提給個教訓了。

柳滿月倒沒怎麽放在心上,只要能掙錢,總會有人去嘗試的,不是柳貴也有可能是李貴王貴。就是沒想到這些人會那麽無恥,找的主顧剛好都是自家談妥的,明顯暗中跟蹤過,故意為之呢。

但她也不是很氣憤,甚至有點看好戲的心思。畢竟在柳貴可不是什麽老實乾活的人,也沒聽說他會打漁,十有八九是和與他臭味相投的張浪搭夥。可張浪自己不着調,他爹張土根卻精明着,媳婦兒也不是軟柿子,牽扯到銀錢,哪那麽容易讓柳貴占便宜。

再說做魚丸、蒸魚糕這生意看起來簡單,好似誰都能做,實際并非如此。柳滿月也是因為自己本就有打漁的本事,家裏勞力也多又都勤快肯吃苦,才動了心思的。

反觀柳貴他們那邊,除開張土根,其他人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能堅持天天打魚捶肉就怪了。

“……且看着吧,他們早晚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他人聽柳滿月一說,也深深覺得柳貴等人會栽個大跟頭,面色逐漸好轉。

不過嘛,稍微給他們添點兒小麻煩也是可以的。

當天傍晚,柳貴和張浪去打漁時,就發現藏在葦草叢中的小船裏裏外外糊滿了腥臭黑泥,費了好大功夫才洗乾淨。因此,撈魚自然慢了很多,直到天黑,才勉強湊夠交貨的量。

誰想到夜裏,柳貴家又鬧了鼠災,兩只大老鼠帶着一串小崽在屋裏上蹿下跳,害得他和崔紅菊半宿沒睡。第二天險些沒起得來,還是張浪久等不到人,跑過來砸門才把他倆催醒。

不是沒懷疑過柳滿月一家子,但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心底也有點怵,加上實在太忙,他們就只能咬牙吃下這個啞巴虧,不斷告訴自己只要搶來柳滿月的生意,這種小把戲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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