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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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蓮起身道,“不着急,回去陪月兒吃飽了再來不遲,她向來喜歡熱鬧,這會兒肯定正巴巴地盼着呢。”
宋硯舟拎着一筐子還熱乎的飯菜回家,剛到竈房拿了碗筷,順便和蹲在檐下洗尿布的趙香蘭交代兩句,就聽柳滿月在屋裏好高興地問:“硯舟,是不是你回來了?這麽快就忙完了?”
“嗯,剛吃飯,我怕菜涼了,就先回來,”宋硯舟揚聲答了句,轉頭指指放在竈臺上的大陶碗,對趙香蘭說:“吃完飯再忙,今年可能還得再辛苦幾天。”
他到底沒什麽照顧人的經驗,很多細節都不及趙香蘭顧慮周全,有她在自然最好。
趙香蘭在褲腿上蹭蹭手,下意識站起身,“不,不辛苦,都,都是,應該的。”
男女有別,東西既已給到,宋硯舟也不方便和她多說,便推門進屋。
柳滿月早下了床,裹得嚴嚴實實地坐在火盆邊等着。一見宋硯舟提着竹籃走近,就吸了吸鼻子,“好香,正好肚子餓了。蘭姐和小樹她們呢?”
“小樹在岳丈家呢,沒叫他回來,蘭姐那邊也給裝了一大碗,不過我估計她舍不得吃。”宋硯舟一邊說一邊把飯菜、碗筷都擺上桌,還抽空瞥了眼床頭,“小糍睡了?”
“剛拉過一次,收拾乾淨又吃了奶,才哄睡着,你別去鬧她,”柳滿月是真的餓了,不等他盛好飯,就拿過筷子夾了肉片放進嘴裏。
“舍不得就不關我們的事兒,心意到了就行。豬肉賣得怎麽樣?”
“各種各樣的加起來估計有三四十斤吧,其實想買豬血、板油、肝肺的人倒是不少,可惜量不夠,我們倆一分就不剩什麽能賣的。”
“村裏都這樣,舍不得花錢,這還是趕上明兒過小年,不然買的人更少。也算可以了,說不定後頭還有人上門呢。”
“嗯,加上我倆買的,也差不多能賺小一兩,”宋硯舟挨着她坐下,“多吃菜,別涼了。”
外邊兒,趙香蘭還是把尿布和幾件娃娃的小衣裳洗乾淨挂起來,才進了竈房。
她一眼就看見擱在竈上的大陶碗,豆米飯上蓋着幾片肥潤的回鍋肉,還有四五塊骨頭和豬血,堆得高高的。
趙香蘭果然沒立馬端起碗吃飯,拿了她自己喝水的竹筒,把葷腥都撥進去。最後只留下一點豬血塊,和着滲進米飯裏的油脂拌一拌,蹲在火爐邊也吃得飽飽的。
下半天,趙香蘭把牲畜家禽都喂好,等宋硯舟回來,她便揣着竹筒,急匆匆往家趕。
這些天侄兒趙豐不用上學,就只能她獨自往返,不過這條路都走了大半年,熟悉得很,也沒什麽好怕的。
有時她男人下工回家的早又或者沒找到活兒乾,還會來接她。
“香蘭!”
剛穿過蘆草灣,趙香蘭就聽見熟悉的聲音,不由小跑起來。
二人一碰頭,都忍不住笑。他倆雖然是半路夫妻,但或許是脾氣相投,感情甚好。
劉滿倉拎起順路拾的乾柴,走在前面,順嘴問:“今兒殺的兩頭豬大不大?”
“帶孩子呢,我沒,沒去幫忙,”趙香蘭拍拍竹筒,眼裏帶了點笑意,“主家給,給裝了肉,肥的,想來膘,膘厚。”
劉滿倉不嫌棄她結巴,她也就樂意多說一些。便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講着——那幾片肥肉還可以切一切炸出更多油來,炒蘿蔔絲肯定香。骨頭上的精肉撕下來摻蒜苗雞蛋一炒,剩下的骨頭還能再打個青菜湯。
劉滿倉安靜聽着,心裏既滿足,又酸澀。沉默半晌,才開口,“明兒你帶些錢,問問主家的岳丈,能不能賣兩斤肉給我們。年節了,也該吃點兒好的。”
想到家裏那幾個瘦巴巴的孩子,趙香蘭哪兒有不答應的,“好,我還,還要做幾天工,估,估摸二十,□□,才,才能回。”
“你盡心做自己的就行,現在外面也找不到什麽活兒,家裏有我呢。”
趙香蘭眉眼完成月牙,腳步輕快。心道自己也稱得上是苦盡甘來了。
現如今丈夫體貼,公婆也和善,又遇到大方的主家,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頭,再沒有比這更美的事兒。
——
冬去春來,一晃又是新的一年。
因小糍滿月那會兒正值寒冬臘月,宋硯舟又堅持要讓滿月坐夠雙月子,滿月酒就沒辦,只親戚幾個過來看了看,一起吃頓飯。
但過了正月,眼見着天氣漸漸回暖,他們便商量着,準備擺一場酒慶賀小糍滿百天。
按理,這酒應該在宋府辦才對。但考慮到孩子還這麽小,舟車勞頓的,大人尚且難受,又何苦讓幾個月的娃娃受這份罪。最後便還是定在楊柳村辦酒席,宋府那邊誰過來就看他們自己安排。
不是沒有村人在背後嘀咕宋硯舟像是入贅柳家一樣,但他自個兒都不在乎,別人說再多也沒什麽影響。
三月初三,天清氣朗,不冷不熱,微風吹在臉上,帶起些微癢意。
不過卧房裏還是生着炭火。
小糍作為今天的主角,當然得出門見客,肯定要洗得香噴噴的,再換上新衣才合适。
三個多月的小糍比之前活波許多,小胳膊小腿也有勁兒,泡在水裏撲撲騰騰,時不時咯咯笑兩聲,玩得可開心。
換上大紅的繡花新衣,再戴上毛絨絨的兔耳帽,真真是粉雕玉琢,喜得柳滿月和她蹭了好一會兒臉蛋,才抱起她出門。
離得近的親朋好友已陸陸續續到了,一見孩子出來,立馬圍攏上前逗弄,還讨過去抱着。
小糍初時還有點兒認生,但在長輩們手中轉了一圈兒,被他們做出各種搞怪模樣、發出各種特別聲響逗弄,膽子逐漸就大起來。睜着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四處看,嘴裏也咿咿呀呀不知說着什麽,叫人更是喜愛。
臨近晌午,石溪鎮那邊也來人了。徐小花、宋硯禮,還有老二媳婦都在,他們請了鑼鼓隊,一路吹吹打打的進門。
給小糍的禮也備得足,除開尋常的鋪蓋、衣衫,另有一純木雕花的四輪铛铛車。更有一金燦燦的長命鎖,一面印着小糍的大名——宋雪寧,另一面則是“平安喜樂,長命百歲”幾個大字。
且不說前來吃席的部分村人如何眼熱,反正柳滿月他們都挺歡喜。
今日請了專做酒席的大師傅掌廚,又有一幫熱心的婦人打下手,幾大桌酒席很快就備好,屋裏屋外都坐了人。
宋硯舟作為一家之主,說了幾句吉祥話,便招呼大夥兒開動筷子。
柳長山和柳長風兄弟倆還跑去院門口點了一挂鞭炮,噼裏啪啦的,伴着大家夥兒的說笑聲,更顯喜氣。
小糍也不怕,靠坐在娘親身前,好奇地到處亂瞅,腦瓜左右轉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