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到養心殿去 “少年帝王的真實只為她展……(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脾氣大,他向來是?知曉的,也樂于縱容。
只是?這話,除了?賭氣,似乎還藏着點?別的。
皇上?略微回想了?一番,許就是?因為登基那日的神清氣爽,身處至尊之位,面對朝臣跪拜,令他難免生出幾分?不同以?往的自矜與威儀。
想通後,他又恢複了?往常的模樣,溫溫和和的湊近些,好聲好氣的賠不是?,“是?我不好,我讓你傷心了??”
安寧佯裝不在意?,偷偷瞟了?他一眼,頓時跟他對視上?了?……哪有人道歉竟然一直盯着人家看?的。
“……你看?什麽看?!”
皇上?忍俊不禁,正經?道,“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果然這回再牽她的手她不拒絕。
他一道歉,她便?不氣了?,被他打趣也不生氣,重新?張開手臂。
他忙輕輕擁住她,順着拍了?拍她的後肩。
“皇上?,你近來的笑臉很多呀,不只是?對我一個呢。”
“笑笑不好麽?”他嘴角的弧度愈深,“你不是?說我總冷着臉,沒人與我玩耍?”說着,乾脆往那邊擠了?擠,迫使?她騰出些位置讓他落座。
“哎呀。”安寧被擠得不情願,扭了?扭身子,直接将兩條腿橫着架在他的腿上?。
随後,猛地伸出手摸他的腰。
他不讓她摸,她偏要摸。
只是?乾點?壞事就忍不住那份小得意?,待她嘻嘻哈哈的依偎過去?,小臉已就被他狠狠捏住了?。
她被捏的發不出聲音,使?勁兒推搡他肩膀,唔唔咽咽問,“所以?,我說的話你都會聽嗎?”
她還那般孩子氣,胡亂踢騰小腿,引得他的龍紋袍翻飛,落下遮住了?她的旗裝裙擺。
皇上?的聲音玩味,“常得先皇的遺訓,為君者,自然要善于納谏。”
才不是?真話呢。
安寧如今能聽出他真心與否。
見她不信,他臉上?那點?故意?擺出的正經?神色褪去?,換上?了?真實的、帶着淡淡晦澀的冷意?。
他直起腰身,撫平她翻飛的裙角,“受寵且幸福的人才有冷臉的本錢,否則誰會慣着?不溫溫和和擺出一張笑臉,的确會吓退許多人,叫人心生防備。如今……”
“我需讨好的人已非太皇太後,更是?那四位輔政大臣了?。”
這樣涉及前朝權柄的話,本不該平平淡淡的說出來,可他說得無比自然,仿佛只是?在讨論今日的天?氣,毫無保留。
安寧不鬧了?,“怎麽這樣的苦總也吃不完呢?”她恹恹然,趴在他的肩上?想不出該如何安慰。
“別擔心,這樣的日子,必不會太久。”
不願讓她沉浸在此種情緒中,他轉移話題道,“方才且要陰陽怪氣我是?皇上?了?,怎麽也跟着旁人一同喚我皇上??”
“那不一樣!”果然一提這個,安寧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
她倏然坐起身,眼睛亮晶晶,藏不住的竊喜溢出來,叫她抱着他的腦袋一臉嚴肅,“這個稱呼厲害呀,這樣叫你,我也變厲害了?!”
說着,她挺起胸膛,“我往後要做個端莊溫柔的人,要讓旁人愛戴才行!”
他忍了?忍,實在沒忍住笑了?出聲,“豈非要憋壞安寧妹妹了??”
安寧想了?想,眉毛重新?耷拉下來,勉強的改口,“起碼人前要如此。”
“好,”她從善如流,煞有介事點?頭,“那我們便?一起,人前如此。”
他并非天?生愛笑之人,幼年獨處熬病,成長于複雜的宮廷環境,早早見識權力?傾軋,養成了?他內斂甚至有些冷漠的性?情。
唯獨于她跟前頻露歡顏,露出鮮活、會笑會惱的真實模樣,他覺得輕松自在,如同此刻親昵的抱着她,絲毫不覺得是?負擔。
她愛撒嬌,膩歪起來沒完沒了?,這會兒安靜的窩在他身邊,小手卻不安分?,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又去?撈他腰間?佩的玉佩,盡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比如,上?一句是?餓了?,他說讓人去?禦膳房制些她愛吃的蜂糕,她不回答,反而興致勃勃立馬午後撞見個太監被蜜蜂蟄了?嘴,腫得像小狗,又問他有沒有養過狗。
說了?一大堆,跳過無數莫名其妙的話題,最後說蜂糕吃膩了?,換成奶糕吧。
他能說什麽呢?
乾脆沉默,聽她叽叽喳喳,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玄烨哥哥。”
“嗯?”
“我有點?口渴。”
“……”
他無語,又覺得好笑,命人備些牛乳與茶水,帶她回養心殿內。
安寧是?頭一回到養心殿內,這是?一座‘工’字形殿宇,前殿乃是?處理政務的區域,後殿則為日常休憩的地方,中間?則以?一條長長的穿堂相連。
穿堂完全遮光,需燃燈才能看?清周遭的擺設。
皇上?帶着安寧到了?明?間?,即處理朝政的正廳。
中央設皇帝寶座,上?方懸‘中正仁和’的牌匾,寶座前設了?明?黃色的禦案,兩側則是?香幾、宮扇、祥瑞香爐等儀仗。
右側垂落明?黃色的幔簾,後頭則設了?炕桌與小榻,一應擺件俱全。
多寶架上?擺放數不清的書籍,安寧瞧了?一眼,都是?些典籍與文獻。
“好沒趣,多寶架,多寶架,自然得是?用來放寶貝的呀。”她邊看?邊嘀咕。
皇上?聞言,只是?笑笑,倒也不反駁。
一屁股坐到小榻上?,左右擺腳,甩去?鞋子,安寧扒拉着窗棂向外看?,從這裏能瞧見養心殿的正門,這都屬前朝。
果不其然,一開窗子她就瞧見了?守在周遭的禦前侍衛們。
離窗最近的禦前侍衛微驚,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佩刀,下一刻,他便?認出了?窗中的小姑娘是?誰,愕然片刻,耳根子因緊張驟然紅透,他立即垂下腦袋以?示恭敬。
安寧捂嘴偷笑,托腮饒有興致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回過頭,熱乎乎的牛乳已被端了?上?來,她爬回去?坐下,兩口喝下去?一大半。
皇上?微驚,忙順她的後背,滿是?不贊同,“可見你小孩心性?,渴了?也不知道要水喝,非要到無法容忍之處才說。”
牛乳怕是?無法解渴,他又倒了?一杯溫茶推到她跟前,“自己身子很好?”
他訓的很是?,她沒想出話反駁,乖乖地捧着茶杯喝水。
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确實舒服了?許多。
“日後你每天?都來養心殿處理政務嗎?”安寧覺着這裏的位置并不是?太好,仿佛是?有些過于貼近後宮了?。
皇上?搖頭,“暫時罷了?,需為先皇守孝滿二十七個月,孝期內不易大興土木,也不便?挪動過多。”
“待孝期滿,應當會到保和殿,或者……”
他其實不太喜歡住在紫禁城,畢竟年幼有在宮外住過的經?歷,不喜歡束縛,加之安寧生性?愛玩又鬧騰,到時候兩人一起住到外頭她定會開心一些。
只是?住去?哪裏,現下局勢未定,他還無暇規劃。
“你想住什麽地方?”他問。
“嗯…”安寧放下茶杯,認真思索起來,“我想住個有大園子的地方,就像禦花園那樣,最好比禦花園大,有山有水,有亭臺樓閣,這樣我就可以?每日都游園。”說罷,她後知後覺,只說自己是?不是?自私了?些,她裝模作樣的端出些體貼來,“也得有殿宇,畢竟你還要處理政務嘛。”
他如何看?不出她的小表情,哼笑一聲,不置可否,只說:“禦花園怎能住人。”
“那以?後再說。”安寧悻悻然,巴巴地問,“那你今日都處理了?什麽政務啊?”他說四位輔政大臣輕視他,她難免擔心。
她問的自然,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
皇上?也不意?外,兩人這一年以?來都是?如此相處的,他們彼此之間?沒有秘密,互相坦誠。
“今日……”皇上?臉上?的溫和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冷凝。“鳌拜聯合太皇太後決議裁撤十三衙門,并處死吳良輔。”
皇上?獨自一人時,通常是?面無表情的,現下亦是?如此,他并不掩飾自己的不悅,嘴上?卻說:“這實為一件大好事。”
“只是?,”話鋒一轉,他說,“裁撤十三衙門之後呢?宮中龐大的內務該有誰來掌管,恢複滿洲上?三旗包衣世家的特權嗎?”
“先皇驟然離世,将此無法解決之事丢給我,我一時也沒有好的頭緒。”若是?要假借清除宦官之名,行擴張滿洲包衣勢力?之實,那對他而言,裁撤十三衙門絕非好事。
安寧聽得屏住呼吸,她雖不通具體政務,卻也明?白?權力?制衡的道理,一家獨大,絕非帝王所願。
“先皇的那道罪己诏為吳良輔提供了?最佳罪名,鳌拜等人将以?‘變易祖宗舊制’為由正式廢除十三衙門,且要修改先帝遺诏。”
“修改先帝遺诏?”安寧狠狠吃驚,“太皇太後竟也不管嗎?”
“太皇太後早視十三衙門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為着國本,她自然不會拒絕,”皇上?微微頓住,“祖宗創業,未曾任用中官,且明?朝亡國,亦因委用宦寺,朕明?知其弊,不以?為戒,設立十三衙門,與明?朝沒什麽不同。”
顯然,他的後半句是?在複述被修改過的遺诏。
安寧驚愕的捂住嘴,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鳌拜絲毫不将皇上?放在眼裏,當着他的面也敢如此行事,先皇可是?皇上?的皇阿瑪,他如此貶他,甚至拉十三衙門暗諷大清亡國,這是?天?大的蔑視與僭越,更在打他的臉,算準了?少主弱勢,無力?反抗。
這些話,太皇太後定然是?不曾聽到的。一陣無名怒火猝然燒起。
“鳌拜是?個什麽東西,若無先皇任命,他能在養心殿大放厥詞?!”安寧氣得騰地站在小榻上?罵他,“他瘋了?,他想當多爾衮那樣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嗎!”
“多爾衮雖然可惡,專橫跋扈,可他也為大清入關打下了?堅實的基業,他鳌拜算個什麽?簡直癡心妄想,狼子野心!”
她罵的又快又急,像爆豆子一般,在靜谧的養心殿內顯得格外的清晰而富有生氣。
皇上?愕然,擡着頭望她激動亂罵的小臉,良久後笑出了?聲。
“如此激動做什麽。”他頗為好笑的扶着她的手,讓她重新?坐下。
“原來你方才在此處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我卻還在外頭種花。”安寧內疚,“我還生你的氣了?,你與他們周旋演戲,定然是?累了?。”學着他往日裏安慰自己的模樣,也為他順着後背。
“你一貫如此,若要為了?旁人改變,就不是?你了?,這是?在做什麽?”他搖搖頭,這份心疼,比阿谀奉承更為熨帖,他握住她忙碌的小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樣的日子,你我必不會過太久。”
他目光沉沉然,“即便?像清除宦官這樣順應民心之舉,他們所打的旗號竟還是?所謂的恢複祖宗舊制,”想來他也覺得離譜,因而輕蔑他們了?,“僅從這一點?,我便?瞧得出,他們眼界心胸也不過如此,沒一人是?個人物。”
“大清入關,統禦天?下,自然不能只遵循滿清舊制,他們未見天?下之大變,也不曾明?白?治國之新?需。”
他不屑,雖年幼卻十分?懂得藏去?鋒芒,“至于鳌拜,他喜歡跳,那便?跳吧,跳得越高,日後才會摔得越慘。”
“好!”安寧捧着臉,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
-----------------------
作者有話說:來嚕,今天是超肥的7000字!歡迎大家捉蟲哇,會發紅包嘟。
四位輔政大臣修改遺诏這個事情史書上是有兩種說法,一則是順治向守舊勢力妥協,全盤否定了學習漢文化的執政經歷,他親自修改的;二則是四位輔政大臣修改僞造,為新上臺的輔政集團推行保守政策提供最合法的依據。
鑒于孝莊太後其實也是保守集團的一員,我采用了第二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