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第二十八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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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46第二十八日
46第二十八日
道別的事還為時尚早。
雖然兇手都已伏法,但還是要?親眼看見?明婵活着度過子時,他才?能安心。
且他還有一個疑惑。
目前為止他都好好活着,這是不是說明……他的死?和循環根本沒有關系?
魏循立在窗下,望着遠處樹梢上?圓潤的月亮,思緒一時有些亂。
屋裏,明婵正在和明伯甫溝通退婚的事。
“父親,我想?退婚。”她?開門?見?山。
“退婚?”明伯甫臉色一沉,驚得不輕。
盡管明婵想?了?一路,早就想?好退婚的說辭,但面對明伯甫的震驚,她?還是難免心中打鼓。吸了?口氣,她?繼續開口:“沒錯,非退不可,我剛從楊……”
“豈有此理!”明伯甫摔下手裏的書揚聲打斷,吓了?明婵一跳,正要?解釋又聽他說了?第二句,“他楊家是不是給你?委屈受了??”
“嗯?”明婵嘴邊的話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父親?”
“他乾了?什麽你?盡管說,不用害怕,爹給你?做主。”
明婵看着他滿是認真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震,原本在腹中滾了?無數遍的解釋忽然就被什麽東西敲散。
她?強忍着眼中的酸澀:“父親為何不先罵我不懂事?”
明伯甫又驚又怒:“我為何要?先罵你??這樁婚事是你?親自選的,嫁妝是你?親自備的,備了?足足四年,平日你?提起楊恕有多開心我都看在眼裏,眼看着明日終于要?成婚,你?突然灰頭土臉跑到我面前說這婚不結了?,我當然覺得是你?受委屈了?啊!”
明婵未曾想?到會聽見?這樣一番話。
方才?在楊家她?縱使失望透頂,也強撐着一口氣沒讓自己掉出一滴眼淚,如今只是聽見?明伯甫一句“我為何要?罵你?”,她?竟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場。
“從靜?”明伯甫見?她?瞬間?紅了?眼眶,立刻起身,慌亂之間?打翻手邊的茶盞,茶水染濕桌上?的畫,他卻?看也沒看伸手來揩明婵的臉,“你?不願意說便?不說了?,左右不過是個禦史?,退了?這樁我再給你?物色一個更好的!咱不委屈自己好不好?”
迷迷糊糊之間?,明婵似看見?曾經那個偷偷給她?塞糖葫蘆的爹爹,眼淚越發?忍不住:“只有一個嗎?這個不好吃怎麽辦?”
明伯甫微怔,眨了?眨眼顫聲笑道:“那爹再給你?添十八個,品貌雙全的叫你?随便?挑!一直挑到好吃的,行不行?”
“嗤……”
明婵突然破涕為笑,埋頭撲進明伯甫懷裏,“嗚嗚嗚……爹!”
“哎,爹爹在這兒,誰都欺負不了?你?。”
這幅父女倆抱頭痛哭的場面讓魏循看懵了?。
無論是從明婵口中了?解,還是他之前的所見?來看,這倆人?都算不上?父女情深,可如今看來分明深得很啊。
難道之前的冷淡都是裝出來的嗎?亦或者有什麽誤會?
他仔細聽着。
一開始只是好奇,後來聽到明婵泣不成聲的說出“我盼了?好久,真的好久”時,心頭的好奇突然變了?味。
不過是個會畫畫的禦史?罷了?,手不能扛肩不能提不說,還和旁的女人?牽扯不清,婚退了?就退了?,何至于哭成這樣?
這就是她?所謂的心悅一人?嗎?
若心悅一人?便?是牽腸挂肚,眼睜睜看着對方的一喜一怒将自己吞沒卻?無能為力,那這所謂的心悅要?之何用?
可笑至極。
魏循心裏本就煩躁,這牆腳聽着聽着越發?怒血沸騰。
不過片刻,他還是決定眼不見?為淨,挪到遠處打發?時間?。
月上?中天的時候,書房的門?終于開了?。
明伯甫親自送明婵回院,路上?兩?人?互相攙扶,說着明天去哪個莊子上?收棗的事,絲毫看不出進門?那會兒的狼狽。
明伯甫離開後,明婵依舊精神抖擻,叫着菖蒲一起張羅明天出行的事。
等?到一應物件準備齊全之後,屋裏很快熄了?燈。
時間?快到了?。
魏循看着院中明朗的月色,等?待最後的結果。
“咚——”
沒多久,城東的山寺隐約傳來熟悉的響聲。
魏循閉眼。
耳邊一片安靜,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
他依舊還在院中,坐在鐘響之前的石桌邊上?。
循環真的解除了?。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有點疑惑。
結束之後為什麽時間?差沒有消失呢?他依舊還在二十年後,難道有延遲?方便?他們這些越過界河的人?自己回去?
想?到這兒魏循立刻起身,他得趕在那堵界牆消失之前回到城北。
“嗚嗚……”
窗隙傳出一陣嗚嗚的雜聲。
雖然很輕但魏循還是很快辨出來,那是哭聲穿過棉被軟物的聲音。
明婵……她又在哭?
不是剛哭過一頓嗎?之前搶婚用棍棒敲他的時候怎麽不見她如此軟弱?
魏循心中不耐,擡腳繼續走。
子時已過,她?是死?是活與他再無關系。
但沒走幾步他又想?,萬一她?一時想?不開尋短見?呢?萬一她?死?了?循環又重開呢?那豈不是……豈不是今天又白乾了??
這不行的。
他不能任由這個女人?頹靡下去,連累他功虧一篑。
他得進去看看情況。
想?明白魏循腳下一頓,轉頭折回來順着窗隙翻進屋裏。
燈已經滅了?但月光還算明亮。
他一眼找見?紗簾之內的床榻,被子微微隆起,裏面的人?似側身睡着。
“咳。”
周身全是清雅柔和的女子香。
魏循聞着不是很适應,腦子裏忍不住納悶,上?次來的時候明明都還沒有,怎麽這次就有了??
哭成這樣,還有心思燃香,想?來也不至于難過到哪兒去。
他還是走了?好。
“嗚嗚嗚……”
明婵哭得越發?痛苦,床頭的簾帳似被她?一把抓住,抖得十分厲害。
“明婵?”
魏循心下不妙,掀簾而進。
明婵并未回應。
事實上?此刻她?雙眼緊閉,根本還沒醒,但額頭上?卻?冒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似乎在做噩夢,像抓着什麽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着床帳,口中喃喃自語:“嗚嗚不要?走,不要?走……”
也不知夢到什麽,怕成這樣。
魏循撿起落在地上?的枕頭,拍了?拍放進明婵的手心裏。
看她?沒反應,騰手把床帳拉遠,等?她?手中空空四處抓舞時再遞上?枕頭。
這回她?抓住了?,但抓的卻?是他的手。
“啪嗒”一聲抱住他的小臂,牢牢不肯松。
魏循試圖撤了?撤,但他每退開一點床上?的女人?就挪來一點,從豎着到橫躺一直不曾罷休。
“……”
沉默片刻,他含了?一口氣正色來掰,這回竟然十分容易。
趁着這空檔他起身就走,哪兒曉得那雙空出來的手腕是奔着他的腰來的。
“咔噠。”
他似乎聽見?什麽東西被鎖上?的聲音。
低頭一看,原來是他自己。
魏循額角青筋暴動。
實在忍不住薅住她?的後頸想?要?将人?喚醒。
一聲口齒清晰的“娘”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娘……不要?走好不好……”
說這話時她?依舊未醒,卻?眉心緊蹙,眼睫也因為糊了?水糾結成一團。
那句到了?嘴邊的怒斥不知怎的莫名咽回去。
抓在頸後的手緊了?松松了?緊,還是洩了?力,猶豫片刻,朝那團皺緊的眉心挪過去,似乎想?要?撫平。
可指尖才?剛落在額上?,明婵就拱着将整個臉遞過來。
又燙又軟,像火爐。
魏循的掌心毫無防備,腦子反應過來之前手已經收回來。
他十足狼狽的撇開眼,不敢再回頭,仿佛身後躺着的是吸食魂魄的妖鬼,一旦再次不留神,他的某個珍藏多年的寶貝就會消失無蹤。
這很不對,他應該盡快離開。
就像上?一日在別院突遭圍殺一樣,盡快離開。
可此刻他并非身處險境,周身除了?他們倆也空無一人?,但他卻?覺得……腰上?這雙手比那日突如其來的圍殺更難脫身。
這是……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魏循一直想?到天亮都沒有想?明白。
外間?傳來響動時,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該走了?。
他轉動已經麻木的脖頸,輕手将腰上?不知何時垂落的雙手拿開,替明婵放入被子裏。
他們都還活着,如此便?好。
“娘子!娘子你?快醒醒!”
菖蒲咋咋唬唬從外間?跑進來,直奔床榻,餘光掃見?微微晃動的窗頁她?有些納悶,但轉頭就繼續喊道,“娘子大事不好了?!楊禦史?來了?,他正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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