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他不是来感谢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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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盯着他。说，你那文档里，写这句了吗。

林远说，写了。连算错功劳那笔，也写了。

老孙沉默了几秒。办公室只剩空调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他忽然说，你今天这话，比当年那支笔值钱。

老孙说这话，喉结动了下，手在门框上搭了下，又收回去。

陈岚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张纸。说，孙师傅，这是补回当年的方案。

她算了半个月，按现在调度顾问的标准，一笔一笔对出来。您那笔被错算的功劳，对应的待遇和补偿，我们按现在的标准补。您要是不嫌，我当面给您对。

老孙摆了摆手。说，钱我不要。你把我名字从废柴那栏挪开，就行。

这句话他憋了两年，今天才算说出来。

林远说，您本来就不算。我才是那会儿的废柴。瞎了眼，把老姜当干柴。

老孙嘴角动了动，像要笑，没笑出来。他转身看墙上那盏还亮着的灯，嗓子有点哑。说，仓库那灯，我走那天亮着。我回头看了一眼，没人留。

林远喉咙发紧。说，这次我留。您要不嫌，调度顾问的位子给您留着，不来也行，挂个名，算我欠您的。

老孙摇头。说，我老了，不想看你哪天又把我当废柴。你今天这态度，我信。但回来，算了。

秦审计一直坐在角落，笔没停。他从进来就记，老孙进门，林远拦沈青，那句亲口认错，那张补偿方案，全记下来了。

他见过太多老板把错推给员工，这种当事人当面站着、老板亲口认的，头回见。这会儿他把写满的那页，从本子上撕下来，单独夹进审计夹。

林远看见了。没说话。

老孙往门口走。林远跟上去，送他到门边。楼道里灯有点暗，老孙的影子拉得长。

楼道灯闪了下，老孙的影子晃了晃。

老孙在门槛停了下。没回头。说，你那伯乐之眼，别光照错的。也照照现在的人，别又瞎。

林远说，记下了。

属实的，这双眼睛照错的比照对的利索，该配副老花镜了。他靠着门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门合上。林远靠在门框上，想起仓库那盏灯。那回灯亮着，人回头，没人留。这回灯也亮着，人走到了门口，他送了。

沈青把手机收起来。说，刚才我真想压。

林远说，压了，老孙那句话就烂在肚子里。咱立科目是认错，不是封口。

许默说，您这回，比写文档那会儿想得透。

林远说，是老孙教我的。认错不能只对自己方便，得对当事人负责。我当年欠他的，不止那笔账。

陈岚把补偿方案折好。说，那这方案，我先留着。他哪天要，随时给。

林远说，给。哪怕他不要钱，那句公道也得递到他手里。

窗外天暗了一层。审计组的车还停在外面，尾灯红着。秦审计夹起的那页，比任何说明都管用。远舟的失败案例，不是老板一个人写出来的，是当事人站在这儿，一句一句对出来的。

林远走回桌边，把文档打开。在老孙那页最底下，加了一行：公开前，应先问当事人愿不愿。我跳了这一步，他来补了我一耳光。这耳光该记。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老孙进门时手搓裤缝的样子。那不是服软，是等一个说法。

他存了档。屏幕光映在脸上，有点烫。

老孙没来谢他。老孙来，是要他还一个公道。这公道，林远今天算是还了半句。剩下那半句，得用往后的眼睛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