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他怕审计底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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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人名、工号、入职时间、考核等级、月薪，所有能认出人的东西全换成编号。只留下跟样本筛选有关的数：抽了多少，剔了多少，剔除的标准是什么。

他说，做完了，这沓纸还能证明他们筛过样本，可看不出任何一个人是谁。陈岚说，做得到吗。许默说，做得到，就是慢。

他做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一百八十六页全过一遍，在每一处有名字的地方夹张纸条。纸条堆在桌角，堆到一拃高。

第二天他做编号。规则自己定的，写在第一页上：凡涉及自然人身份的信息，一律替换为编号加类型标注。

第三天他核对，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又倒着对了一遍。

中间出过一回岔子。有一页编号排到一半，他发现同一条信息在前后两页对不上，得从头捋。

那一夜他没回去。早上沈青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头底下压着一沓纸条。

她说，你睡会儿。他说，快了。

第三天晚上，他把东西交上来。一百八十六页的底稿，做成四十七页。

里头没有一个名字，没有一个工号。每一处原来写着人名的地方，现在是一个编号，编号底下有一行小字，说明这一处原来是什么类型的信息，为什么删。

头一页是说明：本材料共删除个人信息两千三百四十一处，均不影响对样本筛选事实的证明。

罗律师翻了一遍，翻得很慢，翻完又翻回第一页。

他说，这个东西能交。我做了十来年，头一回见有人把证据做成这样。

他说，你们这位，是干什么的。林远说，他原来是客服。

罗律师说，那他现在该干这个。

沈青说，他三天没怎么睡。

罗律师说，看得出来。这活儿交给外包做，报价得两万，他们做出来未必有这个细。

周四，法院的电话来了。

陈岚接的。放下电话她说，下周二，先调解。

林远说，调解什么。

陈岚说，调解员问，双方能不能各退一步。

林远说，退哪一步。

陈岚说，没说。就说先谈。

她把电话记录放在桌上。

陈岚说，调解员还说了句。

她说，他说这类案子，多数是谈成的。

林远说，谈成是什么意思。

陈岚说，一方道歉，一方撤诉。或者一方赔点钱，一方删帖。

她说，他说的第二种，就是咱们现在这个情形。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默说，那我这个包，还做吗。

林远说，做。

他说，谈归谈，东西得备着。

许默点点头。他把那四十七页又拿回去了。他说，我再核一遍。

林远说，这四十七页，先别给任何人看。等调解那天。

晚上，林远把那四十七页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页，上头只有一行字，是许默写的：以上编号对应原始材料，如需核对，须经出具人同意。

林远看着那行字，把纸合上，放进抽屉。

抽屉里现在有四样东西。他把抽屉推上，没关严，留了条缝。

窗外的雨还没下来。闷了六天。

他把灯关了，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