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观光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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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被绑着走了十三天。

绳子绑得不紧，手腕上垫了一层布，磨不破皮。但走的时间长了，肩膀和腰都酸得厉害。领头的那个中年人姓马，叫马震，在范县帮榆园贼人挡过朱以海的路，嗓门最大，骂得也最凶。

后面跟着的六个人和他一样，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兵，跑不了，也跑不掉。

赵根子走在他后面，是个矮胖子，范县城里卖豆腐的，那天也跟着马震一起拦了路。他走得气喘吁吁，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老马，你说咱们这是被押到哪儿去？不会是要砍头吧？”

“多少年的老规矩了，砍头也得先吃饱饭！”马震头也不回，“你看他们给咱们吃的，一顿一个饼子，一碗水，不像是要砍头的。”

“那万一是最后一顿呢？”

“最后一顿就一个饼子？你也太不值钱了。”

马震一路没停嘴，和赵根子说完，似乎心里有了思路，又骂起了街。

“你们要杀就杀，绑着老子干什么？老子又不是贼！”

“老子拦路是因为你们官兵杀人！老百姓拦路也犯王法？”

“我们要杀贼，你把路拦了，贼就跑了。你说你是不是帮贼？”

“那你们也不能见人就杀！”

“谁见人就杀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官兵见人就杀了？”

“反正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去年过境的那拨官兵做的事比贼还狠！”

终于没有人理他了。走在前面的兵头也不回，像是没听见。马震也终于骂累了，嘴一闭，索性低头看路。

队伍里忽然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马震心里那口气，被这安静磨得没招。他骂得越凶，越显得自己心里没底。

走了十多天，队伍终于停在了一个村口。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柳沟”两个字。村口的路上干干净净的，两边的菜地绿油油的。

一个老汉挑着两桶水从路边走过，扁担吱吱呀呀地响，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土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老汉看见队伍过来，侧了侧身让路，朝前面的兵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又挑着水走了。

远处的田里有人在犁地，一头牛犊子从田埂上跑过来，追着母牛屁股后头撒欢儿，放牛的小子跟在后面追，跑得满脸通红，嘴里喊着“回来回来”，那牛犊子却理都不理他。

马震愣住了。他以为官兵会把他们带到一个关押犯人的地方，关进黑屋子里，不给饭吃。但眼前这个村子，跟他见过的那些村子都不一样。

他被松了绑和另外六个人一起被带到了村口的一片空地上。地上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比范县的集市还热闹。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名册，正在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一个，有人应一声，站起来，被领到另一边去。

赵根子凑到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身边，压低声音道：“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还能干啥？分地，种地呗。”

“分地？谁分地？”马震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是朱公子的。柳沟和王庄的地，都是他的。”那人指了指村里面，“朱公子说了，愿意种地的，都分地。愿意当兵的，都发饷。愿意当工匠的，也有活干。”

马震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六个人。各个也都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年头还有这么多人种地？朝廷的税都要把人压死了！”他又说了一句。

那人笑了，“交什么税？朱公子替我们交了。你只要好好种地，饿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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