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民间的茶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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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目光先落在陈新甲身上，“陈部堂觉得这杯子怎么样？”

陈新甲刚刚坐稳半个屁股，被皇上点名，连忙又欠了欠身，双手捧起盖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斟酌着道：“胎骨坚致，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深沉中透着明快，虽不比官窑的规整，却自有一股民间活泼的生气。”

崇祯皇帝听完点了点头，又转向薛国观，“薛阁老觉得呢？”

薛国观比陈新甲沉稳得多。他不急着端杯子，先看了两眼杯盏在案上投下的影子，又掀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才缓缓端起来，“臣以为，此杯好在胎质，胜在发色。民间匠人能烧出这样的青花，已是上上之作。若论不及之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御座，见皇上面色如常，便接着道：“若论不及之处，便是底足的修胎略粗了些，缠枝莲的笔意也稍欠圆融。但话说回来，宫里的东西有宫里的讲究，民间的物件有民间的朴拙，各有所长，难分高下。”

他说得四平八稳，既夸了，又提了不足，但把不足之处归结为风格不同，谁也不得罪。

崇祯皇帝听完，目光又移向下一位。

范复粹道：“好。好就好在不俗。”

张四知道：“臣眼拙，只觉得好。若说哪里好，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舒服。”

魏炤乘和谢陞也跟着点头，一个说“发色好”，一个说“画工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评语。

一轮夸完，最后轮到陈演。

陈演自始至终没有碰那茶盏，只是搁在面前看着。被点到名，他沉默了两息才道：“臣说实话，和宫里的东西比，还是差了些。胎骨略厚，画工略滞，底足的刀痕没清干净，应当是赶工期出的货。若真要论起来，算是中上之品。”

殿内微微一静。所有人都在暗忖，方才陈新甲和薛国观都说得滴水不漏，偏陈演直愣愣地说“差了些”。

这既是评茶具，也是在评什么别的东西么？

崇祯皇帝轻轻笑了一下，“诸位都不用这么紧张，毕竟有时候朕也会看走眼。”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转了一圈，“这杯子本来只有三个。确实称得上花色欢喜，发色明快，朕第一眼便被它勾住了，又托人去拿了几个回来。可等他们拿回来，朕细细一品，便发觉终是差着几分火候。”

他放下杯子，偏头对王承恩道：“明个儿，把这套茶具清洗干净了，赏给骆养性。就说他差事办得好，朕赏他一套喝茶的家什。”

王承恩躬身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薛国观只觉得后颈一股凉意沿着脊椎爬了下去。

骆养性，锦衣卫都指挥使。

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蹊跷。先是在文华殿摆出内阁班底，又特意把他和陈新甲放在最后才叫来。接着用民间茶具让每个人都评一番。最后便把这套茶具赏了锦衣卫。

这是在敲打谁？还是说，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