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殿试开始,朝登天子堂,简在帝心!(求追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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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华殿那边,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高拱趴在值房的榻上,腰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平素最重仪态,此刻却连袍子都没法系整齐,只能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一截缠了白布的后背。
殷士儋和陈以勤也好不到哪去,一个坐在椅子上半个屁股悬空,一个站着时得扶着桌沿才不至于踉跄。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廷杖的伤是皮肉之苦,可真正让三人心里翻涌的,是今早才得知的消息。
“殿下那折子……”高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艰涩,“殿下为何不与我等商议?”
裕王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的边沿,眼眶又红了。
“我……我以为……父皇看了会高兴的……”裕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看着小珍珠又要掉下来……
“高先生教我读《贞观政要》,说魏徵犯颜直谏,太宗欣然纳之,是一代君臣佳话,我……我就想,若我也能……”
“殿下!!”
高拱撑着榻沿坐起来,牵动背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还是咬着牙把身子拧过来,直直看着裕王。
“魏徵犯颜直谏,是因为太宗是太宗,可当今陛下……”
他顿了顿,把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换了词道:
“当今陛下乾纲独断,圣心自有权衡,殿下固然心忧国事,可这折子上的话,哪一句不是直指陛下用人?那是殿下能说的话么?”
裕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殷士儋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殿下,你写的那些条陈,边防、漕运、吏治、盐政,样样都是实话。
可实话也分什么时候说、谁说。
殿下身为皇子,不该由你来说,这折子一旦递上去,陛下只会觉得……”
“觉得朕的儿子在教朕怎么当皇帝。”
裕王哑着嗓子,把父皇对他说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嚼一颗极苦的黄连。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以勤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殿下可曾想过,那日若是我等先看过折子,这些话删去大半,只留条陈本身,陛下看了或许还会赞一句'皇子有心国事’?可殿下偏偏把那些最扎眼的话也写进去……”
“我是真心那么想的。”裕王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打着颤。
“徐阶徐大人是贤臣,欧阳先生也是贤臣,严嵩就是奸臣,严世蕃就是小人,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能……我不能连说真话都不敢吧?”
高拱闭了闭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其余两人也沉默了。
值房内一时有些寂静。
“罢了……”
许久后,高拱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紫气大典颖王居前,三王同日及冠出阁,殿下长子的优势算是……算是折了大半了。”
“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这世间终归是需要人做实事的,颖王烈火烹油,过了这段时间,陛下自然会看他不顺眼,到时候微臣再教殿下重新上一道贴心的请安折子便是。”
“世事从来都是阴阳轮转,此起彼伏,我们低落于一时,争得却是一世!”
殷士儋和陈以勤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裕王还坐在对面抽泣,眼泪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对了,颖王殿下出去了?还带着景王?”
忽然,高拱低声询问。
朱载坖抿了抿嘴,拳头又握紧了……
是的!
他们出去玩了。
而他,还在这宫里,不仅被父皇骂,还要面对高先生他们那失望的眼神……
他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父皇不要他,弟弟们也不带他玩,就连高先生,他们此刻心里想的,恐怕也是他这个皇子为何如此蠢笨吧?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他不想哭的,可那眼泪就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难道真如五弟所说,他当不了仁宗那样的皇帝?
可若是五弟当了皇帝,会善待他和母妃吗?
至少……他朱载坖会善待所有人的!
“殿下!你继续好好读书,以后有微臣来替殿下运营,我就不信斗不过他颖王?殿下,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出阁之后,老夫自会与徐部堂他们为殿下博取一个贤名,与颖王抗衡!”
高拱见朱载坖一副颓丧之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同一个爹生的,差距会这么大?
难道是康妃和肃妃之间的差距?
……
日子过得飞快,西苑的梅花谢了,玉兰打了苞,转眼就到了二月末。
殿试定在二月二十七,比往年早了整整三日。
礼部的章程发下去的时候,京城里那些等着殿试的贡士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一直以来,殿试都定于三月初一,礼部奏请读卷并定于三月初三揭榜。
可今年,圣上要赶在三月初一那紫气祥瑞大典上钦点状元,好叫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天子脚下的祥瑞,连着文运一道儿来的。
于是二月二十七这一日,午门外便已经排起了长龙。
四百多名贡士天不亮就等在长安左门外,怀里揣着那几张写满了经义策论的底稿,冷风灌进领口,冻得缩着脖子,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说陛下今年要亲临殿试。”
“不仅如此啊,往年殿试虽有御驾,可陛下也只在文华殿外稍坐片刻便回銮,但今年紫气祥瑞降临,陛下龙心大悦,还要在大典上钦点一甲前三名,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啊!”
“这……这是何等的荣幸啊!不仅可以金銮殿上见天颜,而且还刚好赶上了此等祥瑞庆典,谁要是得了状元,恐怕当即简在帝心,如同上一届的李春芬一样啊!”
“这都感谢那位颖王殿下啊!听闻这位这次还在紫气大典勋贵首位,怕不是陛下想立颖王殿下为太子了?”
几个书生压低声音,嗓子眼里都带着颤音。
金銮殿,皇帝陛下,储君,紫气东来之祥瑞,大赦天下……
这些他们寒窗十几年、抄了无数遍经义、熬了无数个通宵,梦里头才敢远远想一下的东西。
如今,竟然当真要发生了,这让他们如坠梦中。
天边泛鱼肚白的时候,午门上的鼓声响了。
“开——门——”
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尖利的嗓音从门洞里传出来,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吱呀作响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贡士们鱼贯而入,脚步落在汉白玉的御道上,声响被高大的宫墙吸得干干净净。
唐汝楫迈过门槛的时候,脚下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块砖,就是当年父亲最后一次上朝时踩过的。
穿过端门,穿过午门,再穿过奉天门。
一座座大殿在晨光里显出轮廓来,重檐叠脊,琉璃瓦上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金红的光。
有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那座最高的殿顶。
奉天殿!
那是真正的金銮殿,天下读书人心里头最高的那座山。
这时候一个翰林院的引赞官走在队列侧面,低声道:“低头,直视御道,莫要左右张望。”
可这谁忍得住?
奉天殿的丹陛一层一层铺上去,汉白玉栏杆上雕着云纹龙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殿门敞开着,里头影影绰绰看得见御座,金色的,高高在上,像一团被晨雾裹着的太阳。
那就是金銮殿,就是天子坐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读了一辈子书,拼了一辈子命,想要靠近一步的地方。
有人眼眶当即就红了,低下头,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句话从五六岁开蒙就开始背,背了十几年,从来都是纸上的字。
可这一刻,他们离那个“天子堂”,只差这最后一道门槛了。
贡士们被引入文华殿前的廊庑下,每人一张矮案,笔墨纸砚已经备好。
“陛下——驾到——”
那一声唱喏从远处一层一层传过来,像水波一样荡开。
廊庑下的贡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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