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伤兵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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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里学的。“王岩瞪了壮汉一眼，拿出了前世的气势。
眼见王岩莫名有股气势，那壮汉的眼神躲闪了下，没再说什么。
王岩这副样子，重伤未愈，站都打晃，可眼神稳，话一句是一句，不像发疯，倒像真懂。
这种能抗事的气势，普通人是没有的。
“刘二。“
王岩开始点名，安排道：“你去烧水，水滚了端来，锅不够就去找，跟伙房借，借不到就抢，这营里是救命，不是讲客气的时候。“
“我？“刘二不禁指着自己。
“你能走，腿还利索，烧水的活最要紧，我信别人不如信你。“
刘二被这句“信“顶了一下，梗着脖子应了，转身就走。
王岩又点那壮汉道：“你带俩人，先把这顶帐里的死人抬出去，抬完去各帐看一遍，凡是没了气的，都挪到营外。也别嫌晦气费力，这活今天干完了，往后你们少得一半病。“
壮汉咧了咧嘴，到底还是应下。
剩下三个，王岩让他们去收拾空帐篷，挑一顶干净的、离水源近的，腾出来当重伤营。
分派完任务后，王岩靠着一根帐杆，腿还在打颤，缓了好一阵。
不是不疼，是疼也得干。
他干应急这些年就认一个理，灾在前头，人在后头，你歇了，灾就追上你了。
……
……
刘二的水烧出来了，烫得没法上手，待晾到刚好能下手的温度，王岩自己先动手示范。
他挑了伤口化脓最厉害的伤员，当着几个人的面，一块一块拧布，从伤口往外洗脓、冲泥。
那伤兵疼得直叫，王岩按住他喝道：“忍住！洗出来才好得快，糊在里头是要烂的。“
洗完，重新包上。
在包扎的时候，王岩特意让众人看清，并一边解释道：“布要贴着伤口铺平，别皱，皱了磨肉，好得慢。“
做完这一人的清伤包扎，王岩让其他人也照着学。
“不会就看我做，我做一遍，你们做三遍。“
一天时间里，王岩亲手处理了七个重伤的，每一个都让人在旁边看着学。
到天黑，那三个负责照看的，已经能自己上手清伤包扎。
死人抬出去了十几个。
重伤营里清出一顶干净的帐，二十来个动不了的挪了进去，轻伤的自己照料自己，顺便轮班给重伤的送水、翻身。
夜里，王岩靠在草席上，腿疼得睡不着。
刘二端了碗热水过来。
王岩接了过手，但没直接喝，先问道：“今天抬出去的，都是没气的？“
“都是。“刘二回说道，“也有一个……抬的时候还喘气，挪到外头没两个时辰，咽气了。“
“哎！这事怪我，该先看一眼，再让你们抬。“王岩沉默叹息。
刘二愣了愣。
没想到王岩会这么说。
这营里死了那么多人，没一个人说过“怪我“。
“你今天救的那个化脓的。“刘二说，“道人看过，说没救了。你给他洗了包了，这会儿烧退了些，能哼了。“
“退烧是好兆头。“王岩抬眼说道，“但还没过劲，明天再看看。“
王岩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明天水还得烧，一天也不能断。重伤的，每半日换一回布，轻伤里头挑两个细心的，专门管这事。“
“你倒是真懂。“刘二蹲下来，“你到底啥来路？“
“我说我是种地的，你信不？“王岩扯了扯嘴角。
“不信。“刘二摇了摇头，“种地的没你这本事。“
“那就别问了。“王岩说，“你就记着，把人救活了，比啥都强。“
刘二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第二天，第三天，伤兵营慢慢有了点样子。
死人不再跟活人混着。
重伤营里干净了些，伤口都洗过、重新包过。
能动的伤兵被王岩编成了三组，担水组、烧水煮布组、照看重伤组，轮着来，谁也不累死，谁也不闲着。
王岩给他们立了条死规矩，进重伤营必先洗手，而且是用凉滚水洗手。
谁不洗，谁别进去。
这条规矩一开始没人当回事。
王岩没发火，只是把一个没洗手就进去摸伤兵伤口的汉子赶了出来，让他去担一天水。
“不洗手，你手上沾的脏东西进伤口，跟往伤口里撒泥没两样。“王岩当着众人的面说，“你以为是帮他，你是害他。“
那汉子脸涨得红，但没敢顶。
从那以后，洗手这事，没人敢省。
第三天傍晚，那个被他亲手处理的、化脓最厉害的伤兵，醒了！
这伤兵姓陈，三十多岁，腿上挨了一刀，进营的时候伤口已经烂了，道人洒了符水说“听天由命“。王岩给他连洗带包三天，脓清了，烧退了，人醒了。
醒过来第一句话：“水。“
照看的喂了他水。
他喝完，偏头看见王岩坐在边上记东西，王岩用一根炭条，在块破木板上划拉着，记哪个伤兵伤在哪、换了没换药、几时该换。
那伤兵盯着王岩看了半天，忽然哑着嗓子说了句：“你是活神仙。“
王岩手里的炭条顿了一下。
“我不是神仙。“王岩抬头回道，“我就是把伤口洗干净了，神仙救不了的人，洗干净就能活几个。“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玄乎，可那伤兵竟然信了，旁边照看的也信了。
消息传开，伤兵营里开始有人喊王岩“活神仙“。
王岩没拦，也拦不住，这年月，人得有个念想。
他给不了他们符水，给不了他们太平道，但他能给几条规范，洗干净、包扎实、分开来照料。
……
直到第四天，王岩站在重伤营清点，并帮着给重伤者换布，重伤的活下来十八个，又死了五个。
这个结果比王岩预想的好。
刘二也彻底信服，朝着王岩敬佩道：“岩哥儿，你这套比官府还齐整。“
“官府要是齐整，就没这场乱了。“
王岩笑说着，他心里清楚，他干的这些，搁前世不过常识，最基础的东西。
可搁在这汉末的伤兵营里，就成了想都不敢想的本事。
就在此时，有个伤兵跑进来，压着声：“王哥，外头来了个人。“
“谁？“
“女的，领着俩人，说是来看伤兵营的，问这几天怎么死的少了。“
王岩换布的手没停。
“让她等会儿。“
“岩哥儿……“旁边的刘二倒有些着急，“人家定是上头来的，你让人家等着啊？“
“我手上这条腿没换完。“王岩头也不抬，“死人都能等，活人不能等？“
片刻后，王岩把最后一块布缠好、系紧，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王岩跟着刘二走出布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