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伤兵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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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王岩猛地睁开眼，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动了动腿。
左腿能动，右腿的伤已经止血，布条凝成硬壳，一动就扯着疼，但没再渗。
他摸了摸额头，烫，但还没烧糊涂。
周大还躺着，脸比昨夜更白，嘴唇发紫。
王岩伸手探鼻，发现周大还有气，只是鼻息非常弱，人处于昏迷状态，没死。
王岩松了口气，又不禁拧起眉，这种伤失血太多，后面还要防感染、防发烧，哪一关过不去，都是一个死。
他是干应急的，自然懂这个理。
“得有人，得有水，得有干净布。“王岩自言自语，在心里列清单。
这也是老习惯了，出事先理需求。
王岩撑着草席坐起，腰肋抽着疼，但也只能忍了。
此时的布帐里，昨夜那些“能喘气的“，已有几个彻底不喘了。
王岩没去细看，他掀帐帘出去。
帐外的光刺得他眯了眼。
伤兵营比他想的还大。
布帐一顶挨一顶，歪歪斜斜扎在一片低洼地里，布帐之间的地上躺着人，有的盖着草席，有的什么都没盖，苍蝇嗡嗡地绕。
不远处还有一缕烟，不知是烧饭还是烧尸。
完全没人管。
往来走动的有几个，大都是轻伤的，佝着腰，脸上没神，像丢了魂。
重伤的，只能躺着哼，根本没人理。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正蹲在一顶布帐边，端着碗黑糊糊的东西，往一个伤兵嘴里灌。
王岩凑近一看，那是一碗符水，碗里飘着纸灰。
前世身为基层干部，王岩见过不少村民搞的迷信事，但像“符水治伤“这种，也只在老辈子口中听过。
真见着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好笑，是心沉。
这营里要是有重伤的，靠这符水只会死得更快。
但是王岩没上去拦。
拦不了，也不该他拦。
他现在算什么？一个重伤的伤兵，谁认他？
可王岩也很清楚，这营里这副样子，不出几天就是大疫。
死人混着活人，伤口不洗不包，吃喝拉撒都在一处，这是瘟疫的窝子。
他前世处理过灾后安置，第一步永远是一个字。
分。
得分开！
死的归死的地方，活的归活的地方；轻伤归一处，重伤归一处；能动的归一处，动不了的归一处。
混在一起，谁也活不了。
可就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
得先拉几个人。
……
王岩扫着周围一圈，盯上离他最近的那几个轻伤的，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蹲着灌符水的汉子。
王岩走过去，他走得不快，右腿拖着，疼。
“兄弟。“王岩开口轻呼，嗓子还是哑的。
“啥事？“那汉子抬头，眼神发直。
“这营里，谁管事？“
汉子愣了愣，干笑一声道：“管事？没人管！死了的没人埋，活着的没人问，道人偶尔来洒点符水，那就是管了。“
“道人呢？“
“不知道。来一趟走一趟，谁知道在哪。“
王岩没再问，换了个话头：“你叫什么？“
“刘二。“
“刘二，你这条腿还能走？“
刘二的左腿，包着布，渗着血，但能动。
“能走，走不远。“
“能走就行。“王岩继续说道，“我跟你商量个事。“
刘二狐疑地看着他。
“这营里再这么下去。“王岩指了指地上那些躺着的，“三天之后，死的人比现在多一倍，不是伤死的，是烂死的、疫死的。你信不信？“
刘二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化，他已经在这儿待了几天，看得见伤者越死越多。
“我不是道人，也不会符水。“王岩再次说道，“我会点治伤的法子。我想把还能活的先拢到一处，分开来照料，能动的帮一把，动不了的专人看着。“
“这事我一个人干不动，得搭把手，你搭不搭？“王岩看着刘二。
刘二盯着王岩，犹豫看了半天，终于问道：“你谁啊？“
“我叫王岩，刚醒的伤兵。“
“一个伤兵，管这闲事？“
“不管，大家一起死。“
这话直白得没有半点客气。
刘二脸上闪过犹豫，最后还是“呸“了一口，咧骂道：“干了！咋干？“
王岩没多废话，直接分派道：“你去把能动弹的、伤轻的，喊五六个过来，不用多，能站能走的就行。再找几口大锅，能烧水的，烧开了端来，水要滚的，别掺凉的。“
“烧水干啥？“
“洗伤口。“王岩说。
刘二听得一愣，但他也没多问。
这营里的人都憋着一口气，闷着等死不是个滋味，只要有人肯领头，跟着干就是了。
刘二转身去喊人。
王岩则自己撑着腿，往周围帐篷走动，他得先看看，这营里到底还有多少能救的。
……
这一看，王岩心里有了数，伤兵营拢共百多号人，能动的不到三十，重伤动不了的四十多，剩下的是介于两者之间，半死不活地拖着。
已经死了的，昨夜到今早，又抬出去七八具。
没人记数，没人点名，谁死了谁活着，全凭一句“我瞅着他还喘气不“。
王岩站在一顶大帐篷前，把刘二和另外五个能动的汉子拢到跟前，扯着嘶哑的嗓音说道：“我先立几条规矩，大伙听好。“
王岩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起，死人活人分开，还能喘气的，挪到这边；断气的，抬到营外那片空地去，别搁在帐里，死人跟活人混着躺，活人也得被带没了。“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一个壮些的嘟囔：“不吉利……“
“越死越多才不吉利。“王岩看着众人说道，“活人跟死人躺一宿，招病，这道理你们想想就明白。肉搁着都馊，何况人？“
这话虽糙，但很在理，没人反驳。
“第二！“
王岩竖第二根手指，继续开口说道：“伤分轻重，能走能动的，归一处，自己照料，顺手帮着重伤的搭把手；动不了的、伤重的，集中搁一顶帐里，专人照看。“
“第三，伤口都得用滚水洗过再包，脏布不能重复使，沾了脓血的另放一堆，包伤口的布，用滚水煮过再使。“
有个壮汉忍不住问道：“你这套……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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