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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听沮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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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楼上,随着周仓的命令下达,辕门守军扯嗓高声传令。

“都听着!不许冲营门!冲撞营门者,格杀勿论!”

“溃兵绕营走南面,到侧后空地聚集!按原属队伍站好,报队名、报人数,等人来收集!”

“重伤的抬寨西,营里有医!踩着人往里挤的,先吃二十军鞭!”

寨门内侧,两名书吏抬出条案,铺开名册;营中的医工也被唤起,背着药箱往寨西跑。

又有十几骑沿路弹压,溃兵才从寨门前分开,拖着伤的、架着残的,绕着营寨,往侧后聚。

有人浑身是土,甲叶上还挂着血迹;有人兵刃丢弃,两只手空空荡荡,身体抖个不停。

半个下午,侧后空地上坐有千余人,有人抱着断杆的长矛哭,有人直勾勾望着关城的方向。

周仓立在寨门楼上,一双眼睛也不禁通红。

黄邵战死的消息传到,他两人在井陉共事许久,一口锅里搅马勺的交情,如今连个遗骸都没带回。

“先收人!收完人,再跟并州狗算账!”周仓怒不可遏。

此时,吕布也纵马出关,到营寨外观望一遭,只见营门紧闭,栅上弓手林立,营侧又聚着大股溃兵。

当即,吕布拨转马回关,只留几个哨骑盯着。

场面便渐渐稳定下来。

小寨里。

周仓又在忙另一件事。

溃兵聚在营外,无栅无壕,夜里山风一起,冻得人牙齿打战。

于是,周仓便下令腾营,“腾出南面的顶帐,扫干净,铺干草!锅灶都支起来,先让营外的弟兄喝上热的!”

军令一道道下去,营中兵卒搬帐的搬帐,抱草的抱草,腾出来的空帐一座连着一座,正对着营门内的空场。

营西角落,有一排劳力棚,沮授就在此处。

沮授是当初在千秋亭被俘的。

被俘之后,却不肯低头归顺,黄巾没有为难,更没有杀他,先养好他腿上的刀伤,又把他编进俘虏营。

后来井陉吃紧,营中劳力随军向西,沮授便被分派前来。

搬石、修栅、运土。

沮授是文吏出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本是常理,可分派的活,旁人做多少,他也做多少,做不完不歇。

棚里俘虏病倒,他也替人顶工;俘虏相互争执,他也去说和。

日子渐久,营中都唤他一声“沮先生”,连当值的兵卒见了他,也会拱一拱手。

黄巾待俘虏也确实说得过去。

衣食按份例给,入冬有棉,病了有药。

拷掠折辱、随意打杀的事,沮授自被俘以来,一回也没有见过。

后来,随军在道区走动,见过清丁、度田,见过农户按丁领田、按田纳粮,村中推选出来的道员道徒,替人评理断案,绝不收一钱。

他在广平时,也听过黄巾的种种传闻,说妖、说贼、说杀人食人,可亲眼看到的,与传闻对不上。

沮授不是世家豪族出身,只是广平的寒微读书人家。

寒微人家出来的读书人,见惯了豪族兼并、官吏盘剥,再看看道区这些做法,心里也不禁赞许和认可。

……

这一日午后,沮授搬完一轮栅木,坐在棚前歇气,看见营中腾帐。

干草铺得厚厚实实,正对营门内的空场。

营外溃兵一队一队登记造册,眼看天黑之前就要往营里放。

沮授站起身来。

他拦住一个相熟的黄巾佰正,问道:“溃兵,这是要入营?”

佰正回道:“周渠帅有令!天寒,营外冻不住,入营歇息避风。”

沮授一时无言,良久后才做出决定,言道:“劳烦引某去见周将军。”

那佰正微微一惊,但他素来敬重这位先生,便将其引到中军帐前。

周仓听人通传后,也不禁愣了一愣:“沮授?请!”

沮授入帐,长揖一礼。

“沮先生请坐!”周仓是真客气。

他也很敬重沮授这个人,此人是俘虏里出名的硬骨头,也是俘虏里出名的好品行。

沮授开口便道:“渠帅要放溃兵入营?”

“正是。”周仓点头道,“营外太冷。”

“渠帅可知,溃兵与常兵,不可同营?”

周仓一怔:“先生细说。”

“溃兵溃兵,溃的是胆。”沮授道,“破了胆的人,便是惊弓之鸟。”

“一帐惊,十帐惊;十帐惊,满营惊。”

“夜半若有一个人喊‘敌至’,一帐惊起,百帐皆惊;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自相践踏而死者,往往多于战殁。”

“官军若探知虚实,只消遣数百人夜叩营门,虚放几把火,此营自己便会乱起来。”

周仓摆了摆手,皱起眉驳回道:“沮先生这话也太小瞧我黄巾军!那并州兵虽侥幸攻破关隘,但却也不敢来攻此处营寨。”

“并州兵不是不敢。”沮授道,“而是不急。”

“井陉天险在手,并州兵安然自若。”沮授看着周仓,“渠帅把溃兵放进营里,并州兵必然来攻!”

周仓沉默半晌,却不解问道:“那依先生的意思,不可放溃兵入营?”

“可在营外另立一围,让溃兵与常兵分开,中间隔出一箭之地。”沮授给出解法。

“围中多竖火把、多设岗哨,并州兵夜里真来叩营,溃兵惊起,也只在围内乱,乱不到此处兵营里。”

“先生一个俘虏,肯操这份心,周仓记下了。”周仓长长吐出一口气,“可是……”

“溃兵也是道中子弟。”周仓继续言道,“黄渠帅已在关隘殉战,营外这一千多溃兵,都是侥幸得脱的兄弟,某不能将他们丢在营外不管!更不能另设围栏看管,那跟牲口有何差别?”

“至于并州兵来攻……”周仓咧了咧嘴,“他们若真敢来,某便据营死守,营里有栅、有壕、有弓弩,他们啃不动!”

“沮先生,恕某直言。”周仓起身微微作揖,“某知晓先生博学,某也敬重先生,可先生到底没有入道,终究还是俘虏之身,这营外上千兄弟的性命,某不能全依先生的一番推演。”

这话虽糙,理却不歪。

沮授听罢之后,反倒点了点头:“渠帅宽厚谦和,并非粗鲁恶徒,只是……不听授之言,此营必破于并州兵之手。”

帐中一时安静。

周仓的脸僵住,也微微有些动气,问道:“先生何出此言?当真如此小觑某周仓?!”

“到时候便知。”沮授起身,又是一礼,礼数周全,不添一分,不减一分,“告辞。”

沮授转身出了帐,径自回到劳力棚。

他本无义务说这些话,他如今只是个俘虏。

可他自己潜意识之中,已经对太平道和黄巾军,有一种赞同认可的态度,所以才会忍不住相劝周仓。

当夜。

溃兵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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