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太平教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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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真定，落了两场雪。
这一日，张灵把抚恤册复核完，起身来到王岩身旁：“城西来报，养育院的屋舍尽数垒起，请夫君与我前去验看一回。”
王岩从案卷里抬起头。
“三百多个娃儿，在府衙前院住下大半年。”张灵言道，“整日里在廊下追跑，书吏抱着简册，都得绕着走，年前能搬进去，娃儿们也算有个正经的屋。”
王岩站起身，“不止验看，去把甄俨唤来，年关在即，我还有几桩事要办。”
……
次日，城西。
养育院占了城西一整片地，原是宋家一处别业的旧址，清丁度田时抄没入道，拆了旧墙，重新起的屋。
引路的工曹吏，跟在王岩、张灵的身后，先去的则是造房。
工曹吏小心翼翼指点：“灶房六眼大灶，柴房在左，水井在右，米面仓是砖砌的，离地三尺，防潮。”
王岩揭开米缸看了看，又走进仓里，伸手插进粟米中，抓了一把，摊在掌心。
“是新粟。”他点点头，又问，“娃儿们的吃食，谁定的？”
工曹吏答：“照圣姬先前定的章程，一日两餐，逢三逢七有豆羹，逢五逢十有肉，腊月里，再加一餐。”
“从今日起，一日三顿。”王岩把粟米撒回仓里，“长身体的年纪，两顿不够，账目报去道庭，从道庭的廪里出，不走各县摊派。”
“遵令。”
出了灶房之后，王岩、张灵继续视察，又去孩童的宿屋。
一排排通屋，屋里盘着大炕，炕烧得温热。
每间屋住十二个娃儿，被褥是新弹的棉花，浆洗得干干净净，一床一床叠在炕头。
张灵伸手按了按被褥，又摸了摸炕面，回头问：“夜里烧几巡炕？”
管屋的嬷嬷答道：“回圣姬，日落后一巡，半夜再添一巡。”
王岩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看了看窗纸，又蹲下身看看炕沿的边角。
“炕沿、桌角，都叫人拿布条裹了。”他指给工曹吏看，“娃儿们疯跑，磕在这硬角上，就是一个口子。”
工曹吏连忙记下。
最后一进，是三间朝南的大屋，窗纸糊得严实，屋里摆着几十张矮案，案上还空着。
“这就是学堂的屋子。”工曹吏言道，“朝南，亮堂。”
王岩站在空屋里，忍不住思索起来。
张灵侧头看他：“夫君在想什么？”
“在想教育。”王岩笑了笑，“不过眼下，先过年吧！”
……
验看过后，道庭的采买单子，也便发下去。
甄俨接了单子，扫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细布三百匹，棉花八百斤，红纸五十刀，还有……铜钱二万？”
“布和棉花，裁成娃儿们的新衣新褥，一人两套，年前赶出来。”王岩言道，“针线上的人手，甄公的商队熟，工钱从优。”
“这都好办。”甄俨捏着单子，“只是这红纸和铜钱……小贤良师要这些做甚么？”
“过年用。”
甄俨更好奇了，但看王岩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识趣地没再问，躬身去了。
甄氏商队的效率很快。
不过十日，三百六十套新衣，七百床新褥，齐齐整整送进养育院。
娃儿们排成队，一人领两套新衣，抱着新褥，往城西去。
新衣是细布的，靛青的褂子，浆得笔挺，领口袖口滚着白边，男娃女娃一个样式，只大小不同。
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换上新衣，站在台阶上，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袖子，忽然咧开嘴：“比俺爹娘在时，过年穿的还好。”
旁边管事的嬷嬷，背过身去抹了抹眼。
……
腊月三十，团年。
养育院的大院里，摆开四十张长案。
案上是炖得烂熟的羊肉、整条的鱼、蒸粟饭、豆羹、腌菜，管够。
三百六十个娃儿，穿着一模一样的新衣，坐得满满当当。
王岩和张灵没有坐主位，一人在东头，一人在西头，跟娃儿们挤在一条案上。
院里院外，来看热闹的人不少，赵云、管亥几个都站在廊下，连刚从河间押运布帛回来的甄俨，也挤在人堆里。
“开吃之前。”王岩站起身，拍了拍手，“先发年礼。”
廖化和十几个道徒，抬着一口木箱出来。
箱盖揭开，是一摞一摞的红纸包。
红纸里头，包着五铢钱，不多不少，二十枚。
“这叫压岁钱。”王岩拿着红纸包，朗声言道，“旧岁将除，新岁将至。长辈给晚辈压岁，压住的是‘祟’，求的是娃儿们来年平平安安，无灾无病。”
“一人一包，人人都有！”
娃儿们先是发怔，随即纷纷欢呼起来。
红纸包一个一个发下去。
领到手的娃儿，捏着那二十枚钱，翻来覆去地看，有的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有的当场拆开数，数完了又包回去。
有个五六岁的女娃，捧着红纸包，跑到张灵跟前，仰着头问：“圣姬，这钱……真的是给俺的？”
“给你的。”张灵蹲下身，“自己的钱，自己收好。”
女娃把红纸包，紧紧捂在胸口，忽然说了句：“俺爹俺娘，没给过俺这个。”
张灵摸了摸她的头。
廊下，管亥看得直挠头：“这逢年关时候，还得给娃儿送钱？”
“你懂甚么。”赵云道，“这叫压岁钱，是长辈的心意。”
“俺知道是心意！俺是说……”管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俺家那三个崽子，明儿回去，俺也得包。”
赵云微微一笑。
这习俗他赵云也没见过，可看着院里热闹的样子，他心里明白过了这个年，怕是没有哪家不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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