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制造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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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小学开学之后,学堂的誊抄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三十个书吏,从天亮抄到天黑,抄了半个月,手腕浮肿七八个。
各县道区的学堂,也都照着真定的太平小学,准备跟着开设相同的学堂,急需这批新的教材书籍。
“小贤良师,书抄不完,根本抄不完。”何平前来汇报。
“还差多少?”
“灵寿、井陉、石邑、九门、元氏……都要设学堂,每县先要二百套,一套五册,就是一万三千册。”何平蹙着眉头,“真定的抄书匠,熟手两日抄一册,三十个人日夜赶工,一个月出一百五十册,一万三千册……怕是要抄到明年。”
“这还不算校对。”何平又继续言道,“教材不是闲书,错一个字,学子就认错一个字,抄完还要校准,错的必须重抄,又得耗费时间。”
“还有书纸更要命。”何平忍不住苦笑,“真定城里两家纸坊,一年的出产不够抄三个月,往中山、魏郡买纸,价钱翻着倍的涨,还未必买得着。”
王岩沉默片刻,想起闭门写书的时候,手腕肿得拿不住笔杆。
写一册尚且如此,抄一万三千册呢?
“若是有一种法子,一日能印出五百册书,纸价比如今贱一半,如何?”王岩不禁问道。
何平一愣:“一日五百册?”
“正是!”王岩站起身,“我打算建立制造局!”
“制造局?”
“仿朝廷的将作监,总领器物营造。”王岩言道,“造纸、印刷、炼铁、兵器、织造、制盐、制陶、木器,都要立坊。这事我思量了不止一日,先前兵荒马乱顾不上,如今常山已定,正是时候。”
随后,王岩将沮授唤来,说明心中的想法。
沮授听完之后,也不禁低头沉吟,良久后才言道:“朝廷的将作监,主领宫室陵寝、仪仗器具,小贤良师这个制造局,领的则是百工百业,与之甚是不同,可聚城中道员,共议如何建立制造局。”
……
次日。
道庭议事。
张灵、赵云、管亥、甄俨、沮授,并各县在真定的道员,齐聚堂上。
王岩把制造局的章程一说。
甄俨出列言道:“小贤良师,匠作之事,素来是各坊自谋生计,官府从无统管的先例,何况工匠手艺都是祖传,聚到一处,只怕相互提防。”
“相互提防,是因为没给足好处。”王岩言道,“入坊的工匠,月给钱粮,按件计功,做得好的加赏。手艺献出、记入册籍的,一次赏钱十金,往后坊里用这手艺赚钱,年年有他的分红,带徒弟带得好的,出师一个,赏一个。”
“祖传的诀窍攥在手里,一辈子传一个徒弟,徒弟饿死师傅愁,献出来就是全坊传承,师傅自家得名得利,诸位说,换不换?”
堂下有人低声道:“是我的话,那我就换。”
“再有一条。”王岩收了笑,“入坊之后,技艺相授,不许藏私。藏私误工的,逐出坊去,永不录用,此条最要紧,写进章程头一页。”
接下来是制造局的人员安排。
制造局主官,王岩毛遂自荐,暂时总领事务,副官则定选两人。
“孙大壮。”
辎重营的孙大壮出列。
“你且卸下辎重营事务,来制造局管理内务和财事,物料进出、工钱发放、账目仓储,都是你的事情。”
“遵令!”孙大壮不多话,直接拱手领命。
“陈堂。”
真定道区的道员陈堂出列。
年前豪绅作乱,此人带着道区的民众,镇压作乱的豪族,人狠,手稳,心细。
“你来管外务和规矩,征地、招工、护卫、缉查,都是你的职责。”
“遵令!”
“另外,各道区征调懂匠作的道员道徒三十人,铁匠、木匠、纸匠、陶匠、织工,凡有一技在身者,十日内到制造局报到,充任属吏。”
……
工坊区的地界,定在真定城东,滹沱河支流沿岸。
孙大壮和陈堂随王岩去看地。
“为何选在城东?”陈堂好奇发问。
“自然是因为水源。”王岩指着河湾,“造纸要沤料、漂洗,制陶要淘泥,炼铁要的东西,也在水里。”
二人顺着看去,只见一湾河水。
随着地界划下,各坊也分列筹建,炼铁坊、兵器坊,靠河上游,取水势最急之处;造纸坊、织造坊,居中,水流平缓,便于沤料漂染;制陶坊、木器坊,靠下游,临着官道,便于出货。
制盐坊另设一处,因为常山不靠海,所以不立盐灶,只煮池盐、滤卤水,先小规模做着,图的是把制盐的章程趟熟,日后自有用处。
不久之后,征调的民夫、工匠,也开始陆续进场。
陈堂办事雷厉,十日不到,三十名匠作属吏到齐。
各县的巧匠,闻着“月给钱粮、技艺换赏”的风声,自家寻上门来的,又有两百多人。
……
造纸坊的头一件事是改纸。
坊里的老纸匠姓蔡,单名一个顺字,做了四十年纸。
“蔡师傅,如今这纸,怎么造?”王岩视察造纸坊,直接向工匠询问。
蔡顺答道:“破布、麻头,沤烂了捣,捣烂了抄,抄出来压干,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做的。”
“沤多久?”
“十天半月,烂了便成。”
“难怪纸又糙又黄。”王岩挽起袖子,“我教你个新法子。”
“破布麻头之外,加楮树皮、桑树皮,剥下来切碎,先拿石灰水沤,沤足了上锅蒸,蒸透了再捣。”
“舂捣改水碓,河边架起碓杆,水轮转,碓头落,一夜舂的料,顶得上十个人舂三日。”
此外,王岩还让人采来杨藤、黄葵,捣出黏液入浆,竹帘子换细密的,抄出来的纸,薄而不断。
最后一道工序,湿纸不再日晒,贴上一道烧热的夹墙,墙里走火,一炷香烘干一张。
蔡顺从没见过这样造纸,但是面对“位高权重”的小贤良师,他和手底下的纸匠也不敢忤逆,纷纷照着命令去做就是。
半月之后。
第一刀新纸出来。
蔡顺捧着那张纸,对着日头看,又白,又匀,又韧,手指头捻了又捻,忽然老泪纵横。
“想不到小贤良师真的会造……老朽造了四十年纸,造的都是甚么东西啊……”
“蔡师傅别哭。”王岩笑着安慰道,“这些造纸流程其实还能改进,你往后可以带着人多琢磨琢磨,怎么才能造的更快?怎么才能更节省?”
“是!全都听小贤良师的!”蔡顺连忙应称。
除此之外,王岩又下一令,命城东沿河的荒滩、山坡,尽数划作林场,春上栽楮树、桑树,道区出工,按亩记功。
“小贤良师,这是在给造纸坊筹备原料?”陈堂看出王岩的打算,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解:“可是,树长成要三五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三五年后呢?十年后呢?”王岩反问,“树这东西,今日不栽,十年后还是没有。”
陈堂听此一言,觉得确有道理。
随后,王岩把蔡顺和几个木匠叫来,摊开了《语文》的第一页。
“往后,可以用印刷来代替抄书。”王岩对着几人说道。
众人闻言一愣,完全是听不懂。
随后,王岩把雕版的技法,对着几人讲述起来:“雕版可以选梨木、枣木,刨平,把字反写在薄纸上,贴上木板,照字下刀,刻成阳文,然后刷墨,铺纸,一刷一张。”
蔡顺和几个木匠听完之后,顿时也都明白过来,这里面的道理跟碑刻相似。
“一页书,刻一块版?”
“对。版刻好之后,印一百张,印一万张,都足够。”
很快,第一份雕板就已做好,全坊的人都围过来看。
刷墨、铺纸、棕刷一拂,揭起来的瞬间,《语文》第一页的千字文,赫然出现在纸面之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墨字清清楚楚,笔笔分明。
“再来。”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就轻松印出上百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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