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制造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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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坊的工匠,鸦雀无声,随即炸了锅。
“一日……一日能印几百页……”
“几百页是少的。”王岩笑言道,“多架几张雕版,多配几副人手,一日千张也使得。”
王岩转头吩咐孙大壮:“小学的五册教材,尽数雕版印出来,各县先发一百套。”
孙大壮应下,又问道:“小贤良师,印多的纸和书,卖不卖?”
王岩思索片刻后,对着孙大壮和陈堂,谨慎的言道,“纸可以卖往其他郡县,但是教材书籍不可卖,所有教材印刷后,务必严格登记去向,决不能随意流出太平道辖区。”
城中的沮授听得消息,也专程跑来看印书。
看着棕刷起起落落,书页如流水般印出,沮授直接惊呆在原地,良久才不禁叹息:“世家大族靠书籍传家,一部书要传抄经年,所谓的圣人学问……黔首连摸都摸不着,如今一日千页,世家大族再难独掌圣人学问。”
……
造纸坊红火起来,炼铁坊也不遑多让。
炼铁坊的匠首姓耿,一双手打了一辈子铁,是常山郡有名的巧手,人称铁手耿。
王岩视察炼铁坊的时候,同样是不断摇头和叹气。
一座一人高的小土炉,四五个汉子拉着皮囊鼓风,鼓得脸红脖子粗,一炉下来,出铁不过几十斤,还尽是疙瘩。
“耿师,好铁怎么打?”
“回小贤良师,百炼成钢。”铁手耿回答道,“生铁块反复烧,反复锻,锻一次去一次杂,打一口好刀,要锻上百回,一个匠人,忙一个月。”
“太慢,也太贵。”王岩言道,“我立座新炉,你且来看看。”
铁手耿却不服气,也没有因王岩身份而退缩,直言不讳的说道:“小贤良师,打铁是手上的功夫,可不是炉子的功夫。”
“好。”王岩不与他争,“你的老炉留着,照打不误,我的新炉立起来,一个月后,咱们比一比。”
二十日后,新炉建造成功,高高立在地面。
炉身一丈五尺高,内壁搪着耐火泥,外头夯土箍铁条。炉腹开两口,下头一个出铁口,上头一个出渣口。
炉后头就跟河边相邻,立起一架两人高的水轮。
水流冲刷之下,带着轮转不停,水轮又扯着两根大木杆,木杆一来一回,推拉着炉旁的大风箱。
风箱一推一拉,进风出风,昼夜不停。
“人力鼓风,人歇风停,炉火就落。”王岩对围观的工匠言道,“如今是水在拉,水不歇、风不歇,炉膛里的火,能烧到更高的温度……不知道啥是温度?就是里面能更热更烫。”
木炭也进行过分类处理。
大炭铺底,中炭居中,碎炭筛出来另用。
装料分层,一层炭,一层矿石,一层石灰块,一层一层码上去。
“石灰块石做甚用?”有工匠问。
“用来吃渣。”王岩解释道,“矿石里的石头杂土,沾了石灰,化成渣水,浮在铁水面上,从渣口放出去。渣走得快,铁才干净。”
“从前出一次渣,就要停一次炉,如今渣口常开,随积随放,炉子不用停。”
投料的时辰、鼓风的大小、出铁的时数,王岩一条条写成章程,刻在木牌并插在炉前。
“往后炼铁,不问师傅的手感,只问章程。几时投料,几时放渣,几时出铁,牌子上写得明白,照做的赏,不照做的罚。”
铁手耿在边上听着,虬髯胡子不禁直翘,不服气的说道:“炼铁看火色,那是几十年的眼力,就这么写在牌子上?笑话!”
王岩依旧笑笑而道:“耿师若还是不服,且看开炉后的情况。”
接下来。
新炉正式开炉。
水轮吱呀呀转起来,风箱呼嗒呼嗒推拉,炉膛里的火从红到白,白得刺眼。
烧到时辰。
“放渣!”
渣口凿开,橘红的渣水淌出来,顺着石槽流走,滋滋的冒白烟。
又过一刻。
“出铁!”
铁口凿开。
铁水像一条火龙,从炉口里窜出来,顺着槽道淌进模桶,红光映照半条河。
只此一炉。
出铁八百斤。
铁手耿挤在最前,眼睁睁看着那条火龙,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臂忍不住颤抖。
“小贤良师,老耿我彻底服了。”铁手耿走到王岩面前,普通一声直接跪拜,“拉了一辈子皮囊,顶好的炉,一日出铁五十斤,这一炉直接就是八百斤……这几十年,我真是白活了。”
“没白活。”王岩扶他起来,“你的眼力,新炉照样用得着,火色好坏,章程管一半,另一半,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师傅盯着,往后这炼铁坊的炉头,还是你。”
耿师当场一愣,重重磕了个头。
“这几百斤不过是生铁,里面还是含有不少杂质,所以还有一道活。”王岩对着铁手耿和其他铁匠继续说道,“炉侧另砌一座炒铁炉,生铁水引过去,炉工持长杆,在铁水里不停地搅,搅得铁水翻腾,火花四溅。”
“这搅铁水又是作甚?”耿师不禁好奇。
“生铁脆是因为含炭多。”王岩言道,“这么搅着,把风送进铁水里,把炭一点点烧掉,炭少,铁就软韧,变成熟铁。熟铁再回炉,配着炭火控住时辰,要钢得钢,要铁得铁。”
“不用再百炼了?”
“不用了。”王岩言道,“从前一个匠人,一个月打一口刀的料,如今一炉炒出来,是几百口刀的料。”
头一炉熟铁炒出来,铁手耿抢过一块,烧红之后亲手来锻。
锻成条,折了折,又锉了锉,最后拿小锤,敲了半日。
“都摸摸!都摸摸!这铁,顶得上老耿锻三十回的!”铁手耿锻造完成之后,立刻向着周围大声吆喝。
……
不多时,炼铁坊的新铁送到兵器坊,兵器坊立刻用来打造环首刀。
管亥、赵云等军中将校,也被王岩喊来校验新刀。
管亥抄起一口,掂了掂刀身终了,又取过自己的旧刀,将两把刀彼此对砍。
随着两刀相斫,只听咔嚓一声,旧刀断成两截。
管亥举着新刀,兴奋的回头嚷道:“小贤良师!这刀,给俺营里先换三百口!”
“别急!”王岩直接摇头言道,“春耕在即,先打犁铧、锄头、镰刀,各县道区报上来的农具,缺口大得很。”
管亥挠挠头:“三百口刀没有……那给俺留一口总成吧?俺那口刚断了。”
周围其他将校不禁纷纷大笑。
其余的几坊,也各有改进。
织造坊改良织机,脚踏提综,一手投梭、一手打纬,一架织机顶从前两架。
制陶坊立起长窑,烧砖、烧瓦、烧陶管,又按王岩给的方子试釉,头一窑粗瓷出窑,虽不及青瓷,胜在结实贱价。
木器坊最忙,水轮、齿轮、曲柄、风箱、织机、耧车,各坊要的木活,工单已排到两个月之后。
孙大壮抱着账本,来找王岩报喜:“小贤良师,照这么干下去,年底制造局不光不赔钱,还能补贴道庭一笔。”
“赚的钱,一半入道庭,一半留局里。”王岩言道,“工匠的赏钱、林场的树苗、新炉新窑的修缮,都从这一半里出。”
……
三月末。
王岩回城,张灵来迎。
“甄俨前日来寻我,问那造出的新纸,商队能不能代销,他说这纸运到雒阳和颍川,纸价能翻百倍。”
“准他卖。”王岩言道,“只有一条,纸可以出常山,印书的雕版和课本,一块不许出城。”
夜里,沮授送文书来,见王岩正在批阅。
他终究忍不住询问:“小贤良师,授有一问。”
“讲。”
“造纸、印刷、高炉、炒铁,桩桩件件,闻所未闻。”沮授看着王岩,“小贤良师,这些东西和学识,到底从何学来的?”
王岩笑了笑,只说道:“大贤良师曾得一书名为《太平要术》,其乃南华真人所增,我也是皆得大贤良师所传,才从那书中学得这些。”
沮授闻言一愣,心里不肯相信,却也不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