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崩溃的边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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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断裂的四肢切口处，排雷管扎在骨髓腔里。

那些被强行催生的神经末梢暴露在外，与金属管壁摩擦。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向大脑皮层输送着痛觉信号。

白医剥夺了他死亡的权利，用高浓度的营养液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我不想……变成……怪物……”

弟弟的眼球充血，眼白部分被血色覆盖。

他看着自己胸腔里那颗裸露在外、插满管子的心脏，看着自己被截断的四肢，看着这台庞大的蒸汽锅炉。

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再是从前跟在姐姐身后捡垃圾的少年。

他变成了一个零件，一个被用来驱动第一区繁荣的生物电池。

“姐……求你……”

弟弟的下颌骨打颤，牙齿咬碎了涌上来的血块。

“别让我……继续活着……”

他不想再为仇人提供能源。

他不想再感受骨髓被通电时的痉挛。

他只想闭上眼睛，回到从前安稳睡觉的废料场。

这是他仅存的尊严。

肖幕站在一旁，左手握着骨刀。

他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遗迹侧写的灰白线条在视网膜上不断重构。

他没有出声。

季晚跪在黑水里。

她听懂了弟弟的话。

她看着弟弟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那些扎进他骨髓里的金属管线。

机器还在运转。

季晚松开抠住地板的手指。

她的右手在积水里摸索，脏水漫过手背。

指尖触碰到了那把重型管钳。

她握住管钳的手柄，将其从水里拖了出来。

金属管钳离开水面，带起一串浑浊的水珠。

季晚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发软，膝盖关节互相碰撞，靴子在铁皮网格上踩出声响。

她一步一步走向黄铜锅炉。

高温气浪扑面而来，烫伤了脸颊。

季晚举起右臂，管钳的重量压着她的手腕。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发抖。

只要砸下去。

只要砸碎那根最粗的蒸汽主阀门。

内部压力就会失衡，倒刺会收缩。

弟弟会立刻死去。

那是她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弟弟。

是在冰天雪地里把最后半块发霉面包塞进她嘴里的弟弟。

这一管钳下去，她就是亲手杀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管钳悬停在半空，距离主阀门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阀门缝隙里喷射出的红色蒸汽打在管钳的生铁表面，凝结成血色的水珠，顺着手柄流进季晚的袖口里。

高温烫红了她的皮肤。

季晚的牙齿咬穿了下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流淌，滴落在胸前的夹克上。

她看着弟弟那双哀求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催促她，在祈求她快点动手。

“我做不到……”

季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她始终无法将管钳砸下去。

“啊——！！！”

她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盏闪烁的白炽灯大喊。

这声音穿过排风扇的轰鸣，在空旷的底层牢房里回荡。

她的双腿失去力量，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砸在锅炉底座的金属台阶上。

管钳从她痉挛的右手中滑落，砸在黄铜外壳上，弹开，掉进黑水里。

她双手抱住头，十根手指插进沾满机油的短发里，将脸埋进满是血污的膝盖中间。

双肩在高温蒸汽的包裹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