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许九坦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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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崔涣,又抬眼看了看向许愿,走到御榻前坐下,把胳膊往扶手上一搭。
“说说吧,这大晚上的,你给朕演的是哪一出?”
许愿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崔涣,言简意赅。
“老李,你要找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誊录院的临时名册上多出来一个人,叫许九,甲字库里面那三十三份假卷子,全是他一个人抄出来的。”
“郑家前天想在终南山脚下杀人灭口,崔侍郎提前派人盯着,把人从乱葬岗里给抢了下来,一直藏在私宅里养伤,我白天去怀德坊扑了个空,是崔侍郎的千金在巷口拦住我,让我去接的人。”
哒——哒——
李世民听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皱着眉头。
崔涣前阵子刚被博陵崔氏除族,这段时间五姓七望那帮人防他跟防贼一样,他居然能提前派人盯死郑家的管事,还把这么要命的人证给截胡了?
这老小子是彻底不打算给自己留回崔家的后路了啊,这不就等于拎着五姓七望的脑袋,跑来给朕递投名状?
想通了这一节,李世民没先搭理崔涣,把脸转向一旁的许九。
“陛、陛、陛下——”
许九这会儿进了皇宫大殿,看着上面坐着的皇帝,吓得两腿打摆子,撑着想跪下去,结果胸口钻心的痛,愣是跪不下去,急得满头大汗。
见状,李世民轻声说道:“赐座,让他坐着说。”
这话一出,一旁候着的张阿难和李君羡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张阿难还是给许九拿了一张椅子,扶着他坐下。
要知道这里是两仪殿,大唐天子议政的地方,别说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帮闲抄手,就是五品的官,都得老老实实的站着。
一个底层混饭吃的书吏,在皇帝跟前得了座。
许愿暗笑不已,老李这笼络人心的手腕确实可以,这句话一出,许九今晚怕是连自己三岁尿床的事儿都得倒出来。
“谢陛下!”
果不其然,许九愣了一下,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现在,把你抄过的那三十三份卷子,原本是谁的,哪州哪县的,全给说给朕听。”
李世民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但是威严摆在那里。
“好……好的,陛下!”
许九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张嘴就来。
“回陛下!第一份,陇右道秦州上邽县,孙茂!”
“第二份,河南道洛州偃师县,周平!”
“第三份,河东道绛州正平县,刘方!”
“第四份,关内道岐州雍县,赵铁柱……”
因为胸口有伤的缘故,每报出两三个名字,许九都得停下来缓一缓。
李世民一直没插话,他坐在御榻上,静静聆听,但手背的青筋,可以看出他心中何其愤怒。
“……第三十二份,剑南道益州成都县,陈子良!”
“第三十三份,山南道荆州江陵县,吴越!”
三十三个名字,一个不落。
“呼——呼——”
背完最后一个名字,许九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陛下……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啊!”
缓了一会儿,许九也不管刀口疼不疼,挣扎着跪地,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小人老家是华阴的,年轻那会儿也是个读书人,家里面卖了十亩薄田供小人进京赶考,小人考了三回明经,三回都没中!”
“家里的地卖光了,老娘也病死了,小人没脸回乡,就在长安城怀德坊租了个破屋,平日里在东西两市替人写书信、抄佛经混口饭吃。”
他抽噎了一下,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后来……后来小人发现老老实实抄书根本填不饱肚子,就开始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小人替人在地契上改过亩数,替逃兵写过假路引,前年选试的时候,还收了人五两银子,替一个富商的儿子在履历文书上改过籍贯……”
“这些年,小人就是靠着这些烂泥里的勾当活下来的,小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请陛下责罚!”
许愿看着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九,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大唐长安城的阴暗面,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能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更多的是这种考不中、没脸回去、最后烂在泥里的底层书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