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地龙的老祖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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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那团东西开始松了,盘绕的圈一层一层地散开,露出一条大约两丈长的、通体暗黑的环节状身体。
身体表面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圈一圈的环节。
每一节上都有一对极小的、已经退化了的足。
安闲把手掌贴在河沟边上的泥土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把剩下的盐全部撒在浑水里。
那团东西在盐水里翻滚了两下,越缩越小。
最后缩成了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虫,在泥水里扭了两下,不动了。
“地龙的老祖宗。”
安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在暗河里住了很多年了,比镇上那口老井还老。
雨下透了之后,暗河水位涨了,把它从老巢里冲了出来。
它怕盐,一撒盐就缩回去了。
缩不回去的,就死在水里了。”
他转身朝镇子方向走。
那几个汉子拎着铁锹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河沟。
安闲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把河沟里的黑骨头捞干净之后,在河沟上游的桥墩旁边撒一圈盐。
撒完之后,河沟里的水就会清。
以后每年雨季之前,来撒一次盐就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
老王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一块豆腐,非要塞给他。
安闲没有推辞,接了豆腐拎在手里,继续往山上走。
苏小棠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问:“老道长,那个地龙的老祖宗,真死了?”
“死了。
盐是它的克星。
撒够了盐,它自己就缩死了。”
安闲把豆腐换了一只手拎着,“暗河里还有小的,但是不会出来了。
洞口堵上了,盐也撒了。
它们会待在暗河底下,吃淤泥里的东西,不往上面钻。”
他走上一段石阶,停下来喘了口气:“镇子西头那条河沟,以前是暗河的支流。
暗河里的地龙,每年雨季都会翻上来一些。
翻上来之后,就死在河沟里。
镇上的人以前不知道,以为是鱼骨头。
今年雨大,翻上来的多,捞干净了就行。”
两人沿着南坡石阶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安闲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腐。
豆腐用荷叶包着,还带着温热,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晚上做个豆腐汤。”
他说了一句,继续往上走。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安闲把豆腐放进厨房,走出来在竹椅上坐下。
元宝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走到竹椅旁边趴下。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从院墙外面跑进来,嘴里各叼着一颗野果,在竹椅旁边蹲下来啃。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五月十七。
镇西头河沟里翻出来一地龙。
老道长用盐撒了一圈,地龙缩回去死了。
河沟里的黑骨头捞干净了。
老道长说以后每年雨季之前,撒一次盐就行。
晚上做豆腐汤。”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缩在他腿上打呼噜。小雪趴在竹椅旁边。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竹子。
水缸里的锦鲤沉在水底,尾巴缓缓地摆着。
……
六月初八。
安闲在院子里做豆腐。
这是他被镇西河沟那件事勾起来的念头。
老王送的那块豆腐味道不错。
安闲吃完之后觉得不过瘾,决定自己做。
他前一天晚上,就把黄豆泡上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磨浆、煮浆、点卤。
苏小棠蹲在旁边帮忙,拿着勺子搅豆浆,搅得胳膊发酸。
元宝趴在厨房门口,鼻子朝着灶台方向一抽一抽的。
小雪蹲在元宝旁边,尾巴盘着前爪,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豆浆。
安闲把卤水点进锅里的时候,豆浆开始凝结成块。
他拿勺子轻轻推了两下,看着豆花慢慢沉到底下,上面的水变清。
然后他把豆花舀进铺了纱布的木框里,包好,上面压了一块石板。
“压半个时辰,豆腐就好了。”
他刚把石板压上去,山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一队人的。
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在往山上走。
但是每一步落下去的节奏,完全一致。
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
脚步声从南坡石阶
苏小棠走到山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老道长,来了好多人,穿的衣服,跟以前来的那些都不一样。”
安闲把手上沾的豆渣洗了,走到山门口。
山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二十个人,排成两列。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黑色长袍。
袍子的料子很厚,垂感极好。
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缝着暗金色的滚边。
滚边上绣着细密的纹路。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铜质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字。
安闲认出那个字了,跟天枢院给他的那块木牌上的篆字,一模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老人。
面容清癯,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暗金色的簪子绾着。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指修长,指甲修得很干净。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急着进来,先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今日事宜:宜做豆腐,宜晒太阳,宜看云”。
他看了两息,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他身后的二十个人跟着他走进来。
两列人鱼贯而入,在石桌前方站成一个半圆形。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瘦高老人站在半圆形的最前面,朝安闲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
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枢院,内务司,卢玄镜。
奉院首之命,来终南山清虚观,宣读天枢院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