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利益链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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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哥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个园区，我只是负责看场子的。真正的老板，不是我。”

“继续说。”

“其实缅泰园区的幕后金主，大部分是华人。我这个也不例外。”他顿了顿，“他们在乎的，说到底，无非是两样东西。一个是钱。开园区，做电诈，做网赌，年化收益比任何正经生意都高。洗出来的钱再通过地下钱庄流回他们腰包，漂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是在国内拿不到的东西。”

林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器官、血液、干细胞……有些金主，年纪大了，有钱有权，但是身体不行了。等肾源肝源要排要匹配，排到死都未必等得到匹配的。但在这里，可以定制。还有园区关着的，只要血型匹配、配型过关，随时可以上手术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我这里还算小打小闹，隔壁园区的昂山，他那里有全套设备，还有赚职的外科医生。一颗肾脏，从摘下来到送上私人飞机，再到国内，送进私人医院手术室，所有病历档案都做得天衣无缝。对外就说，是海外慈善捐赠渠道找到的爱心器官。”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那些金主，花几千万买一颗肾，买一条命，对他们来说跟买一辆车没什么区别。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货源充足。反正这里的人，死了也好，活着也好，没有人会在意。”

“继续说。”

“我这个园区的保护伞是克伦边防军第十四营。他们的营长叫丹瑞，每个月我们会主动上交保护费。如果有人想动园区，他会提前通知我们。”

“就他一个？”

“不。”坤哥苦笑了一声，“丹瑞只是一个营长。他上面还有师长，师长上面还有军区司令。这笔钱一层一层地往上分，分到最上面，已经成了一条谁都不想断的财路。缅军政府都知道园区的存在。他们默许，甚至在某些外交场合帮我们打掩护。作为交换，每年从园区总收益里分点。”

“继续说。国内的链条。”

坤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国内那边……主要是两层。一层是金主，出钱的。另一层是关系，负责摆平麻烦的。金主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关系这边……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有一个代号叫‘白先生’的人，能量很大。国内如果有人查我们，他会提前打招呼。如果有人被抓了，他能把人捞出来。如果媒体要曝光，他能让报道发不出去。”

“白先生是谁？”

“不知道。”坤哥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他们来过园区，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没人见过他们的正脸。”

林舟沉默了片刻。

“我问最后一遍，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来。”

坤哥低下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林舟。

“我说了这么多，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坤哥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我不是替自己求情。我犯的事，枪毙一百次都够了。但是我老婆，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一直以为我在外面做正经生意。她带着孩子住在老家，从来没来过这边。”

他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你答应我，别把她卷进来。我就把所有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包括白先生、丹瑞的秘密账户，包括缅方那几个跟我们有关系的官员的全部信息。”

林舟看着他。这个在园区里耀武扬威的地头蛇，此刻双手被铐在身后，嘴角还渗着血，用最后的筹码为自己毫不知情的家人换取一丝安全。

“说。”

坤哥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先生每次联络，用的是一条加密的卫星线路。线路的密钥每三个月换一次。现在的密钥，在我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

他把密码说了出来。

“丹瑞的秘密账户，存在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银行里。账户名称是他的小女儿的名字，开户时用的是泰国护照。账户编号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文件名是‘橡胶报价单’。”

“缅方跟我们有往来的官员名单，也在同一个文件里。收了多少钱，什么时间收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问完话，林舟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行动队员说了一句话。

“把他单独关押。不要跟任何人有接触。”

行动队员点了点头，走进来把坤哥从椅子上拽起来，押了出去。

坤哥交代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逐一归位，拼成一张完整的网。最底层，是几十个电诈园区，分布在缅泰边境的密林深处。

上一层，是像坤哥这样的园区管理者。

再往上，是以丹瑞为代表的地方武装势力，提供武装保护和灰色庇护。

再往上，是缅方军方官员和幕后金主。

林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院子里，最后一批受害者正在登上装甲运兵车。她们披着救援队发的毛毯，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林舟收回目光，拉开抽屉，取出坤哥说的那只保险柜。

保险柜不大，嵌在办公桌抽屉的下方，外壳是厚重的钢板，密码盘上刻着磨损的数字。林舟按照坤哥说的密码逐一转动数字轮。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了。

保险柜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巴掌大小，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橡胶报价单”。

另一样是一本陈旧的账本，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和代号。

硬盘。账本。丹瑞的秘密账户。缅方官员的受贿名单。白先生的密钥。

这些，就是整个利益链条的核心证据。

只要把它们全部解密、验证、串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这张从国内延伸到境外的犯罪网络，就会被连根拔起。

林舟把硬盘和账本装进一个证物袋，封好口，然后拿起手机。

“证据已到手。让使馆的人来接手。另外通知情报组，从现在开始，全力追查‘白先生’的真实身份。我要知道他是谁，人在哪里，国内还有多少所谓的金主。”

林舟挂断电话，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取证组正在把一箱一箱的文件和电脑主机搬上卡车。

院子里，坤哥和他的核心头目被押上了另一辆装甲车。

林舟走下楼梯，走出主楼大门。

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阳光穿透密林的树冠，洒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