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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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家老宅。
宴会正厅。
林舟走进大厅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云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侧辫,垂在肩头。她看见林舟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倏地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面前的碗筷。
苏清墨坐在云舒旁边。她已经换掉了昨晚那件让人浮想联翩的丝质睡袍,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长裙,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襟毛衣。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端着茶杯,姿态端庄,神色清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秋意和沈幼微坐在一起。寒秋意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黑色夹克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有力的手腕。
沈幼微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正低头跟寒秋意说着什么,说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
“林舟,这边。”沈幼微看见林舟进门,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林舟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文渊夫妇带着儿子陈子昂走了进来。
他走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从椅背到坐垫都用手掌拂了一遍,动作熟练而殷勤。
“大哥怎么还没到?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待会儿可得好好敬老爷子一杯。”他直起腰,环顾四周,目光在林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赵月娥跟在丈夫身后,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粒饱满,光泽温润。
她在陈文渊身边坐下,从手包里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了擦面前的碗筷。
陈子昂落在最后,穿着一件潮牌的黑色卫衣,脖子上挂着耳机,他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
陈文渊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子昂,爷爷今天康复,你注意点。”
“知道了知道了。”
陈子昂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就在这时候,陈震霆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料子是上好的香云纱,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手杖,但手杖落地的节奏不像是借力,倒更像是某种仪仗。
一下,又一下,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的头发是全白的,但那一双眼睛,浑浊褪尽,锐利如刀。
正厅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爸。”
“爷爷。”
“陈老。”
各种称呼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陈震霆在主位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圆桌上的每一张脸。
从陈文渊到赵月娥,从陈子昂到云龙,从云舒到孙思贤,最后落在林舟身上。
他看了林舟足足三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一弯。
“都站着干什么?坐。”
所有人这才坐下。椅子腿擦过地砖的声音参差不齐,像是在演奏一首跑了调的曲子。
陈震霆落座之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转过身,面向林舟。然后站了起来。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爷,拄着手杖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在家宴上第一杯酒,没有敬天,没有敬地,没有敬陈家的列祖列宗。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对他面前的年轻人微微颔首。
“林舟,这杯酒,老夫敬你。一敬你把云舒拉回来,让她重新睁开眼睛。二敬你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从鬼门关拽回来。”
正厅里一片死寂。
老爷子敬酒。站着敬酒。敬的是一个外姓的年轻人。
陈文渊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赵月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端庄的表情。陈子昂也摘下了耳机,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舟,嘴巴微微张开。
林舟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杯口低于老爷子杯口三寸。
“老爷子言重了。医者本分,不足挂齿。”
“本分?”陈震霆笑了笑,那笑声里有欣赏,也有某种更深的意味,“这世上能把本分做到极致的人,不多。”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一饮而尽。
陈震霆放下酒杯,没有坐下。他的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今天把你们都叫回来,第一件事,是答谢林舟。第二件事——”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整个正厅的空气随着他语气的转折骤然凝滞。正厅里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两度,连吊灯的光都似乎暗了一瞬。
陈震霆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吴医生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正厅里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陈文渊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切换成了沉痛,过渡平滑得不留痕迹。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这件事我正在查。吴医生的背景比较复杂,他之前在好几家私人医院待过,每一段的履历都需要核实。我昨天连夜整理了一份名单,准备逐一排查。爸您放心,我一定——”
“不用了。”陈震霆打断他的话。然后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陈文渊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文渊。”陈震霆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张圆桌上所有的碗筷都停止了碰撞,“你在陈家,多少年了?”
陈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爸,您这话说的。我在陈家,当然是,”
“四十七年。”陈震霆替他说了,“四十七年前,你爹妈在那场大水里没了,我把你接进陈家,把你当亲儿子养。给你吃穿,供你读书,让你娶媳妇,让你坐到了副总位置。这些年,你可曾觉得,陈家亏待过你?”
陈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爸,您这话说到哪里去了。陈家对我恩重如山,我陈文渊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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