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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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重如山。”陈震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痛下毒手？”

死寂。

正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赵月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筷尖上夹着的一块清蒸鲈鱼掉回了盘子里，汤汁溅在白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油渍。陈子昂的手机从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没有人去捡。连云舒都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二叔，那双刚刚还在笑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相信。

陈文渊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眼睛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才重新启动。

“爸，”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得有些过分了，像是用力过猛的表演，“您这话，我不明白。”

陈震霆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福伯，把东西拿进来。”

福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陈文渊看见托盘上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彻底蹦碎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含混的咕噜声。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从煞白变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上。

赵月娥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爸，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文渊他对您一直孝顺，怎么可能会——”

“坐下。”

陈震霆带着一丝倦意，说下了这两个字。

赵月娥听后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珍珠项链在她脖子上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陈文渊站了起来，目光从陈震霆身上扫到林舟。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和怨毒。他没有求饶，没有悔意，只有恨——纯粹的、浓缩的恨。

“对，就是我干的。凭什么！就因为我姓陈，却是个养子？从小到大，你们陈家谁正眼看过我？‘野种’‘真拿自己当少爷了’……连下人都在我背后阴阳怪气。

我端茶倒水，他们说我装孝顺；我拼命做事，他们说我想出头。

既然大家从没把我当人，那我就让这老东西去死，我要把陈家的一切都拿过来。这个计划我用了三年，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败在你手里——林舟！”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正厅里一片死寂。

陈震霆摆了摆手。两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文渊。

陈文渊没有挣扎，力气像一瞬间被人抽干了，整个人佝偻下来，中山装的肩线垮塌下去，后背弯成一个苍老的弧度。

他被架着往门口走时，赵月娥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旗袍下摆散开，露出一截失去弹性的小腿。

“爸，爸！求您看在几十年情分上，饶文渊一条命！爸——”声音尖厉，带着哭腔，珍珠项链在她脖子上剧烈晃动，珠粒互相碰撞，发出细碎而零乱的响声。

陈震霆没有看她。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压过一切杂音。

“从今天起，陈文渊不再姓陈。他在陈家的所有股份、房产、信托基金，全部收回。他和他的一切亲眷，从这一刻起，与陈家再无任何关系。”

陈文渊一家被请了出去，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震霆坐回椅子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刚才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沉甸甸的疲惫。

云舒连忙站起来，走到爷爷身后，轻轻给他捶背。

“林舟。”陈震霆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气却依然平稳，“让你看笑话了。”

“老爷子清理门户，是家事。我是外人，不便多言。”

陈震霆摆了摆手。

“你算什么外人。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叫你留下，还有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下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红色锦盒走进来，放在林舟面前。

“打开看看。”

林舟看了陈震霆一眼，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九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九州影视是陈氏旗下的一家影视公司，拥有完整的制片、发行、院线全产业链条。听云龙说你想在娱乐圈发展，我没什么好送的，这家公司，就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你可以决定它拍什么、不拍什么，签谁、不签谁。你在这个行业里要做的事，九州的资源，就是你的后盾。”

正厅里，云龙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是陈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对九州的体量再清楚不过，没想到陈震霆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了。

苏清墨作为圈内人，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九州影视”四个字的分量。这家公司出品过她主演的电影，而现在，这家公司就要成为林舟的了。

林舟把协议合上，放回锦盒里。

“老爷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陈震霆挑了挑眉，“你把云舒从病床上拉回来，把老夫从鬼门关拽回来。两条命，你觉得值多少钱？”

“医者仁心，不是用来换钱的。”

“我知道你不是用来换钱的。正因为你不是用来换钱的，我才把九州给你。”陈震霆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落在林舟脸上，“林舟，你做的事，让很多人睡不着觉。那些人有钱有权有势，有九州影视做后盾，你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你不是想拍好剧吗？你不是想让这个行业不再有潜规则吗？光靠一腔热血，不够。你得有资本，有资源，有在这个行业里说话算话的底气。我把九州给你，不是给你的谢礼，是给你的武器。”

这番话让林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舒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软软糯糯的：“林舟，爷爷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爷爷会一直念叨，念叨好久好久。他念叨起来可烦了，我小时候不吃饭他能念叨一整天……”

“你个小丫头，说你爷爷什么坏话呢？”陈震霆佯怒。

“本来就是嘛。”云舒缩回林舟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冲爷爷吐了吐舌头。

林舟无奈，只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