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城南旧事，老章茶馆，半本账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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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和谢依兰又去了报社三楼。严老太刚开门，搪瓷缸里的茶还冒着热气，看见他俩，脸拉得比昨天还长。<\/p>
“又来了？昨天不是查完了？”<\/p>
“严老师，我们想查一下借阅登记。”谢依兰笑着把一袋热乎的锅盖面搁在桌上，“给您带了早饭，解放路老赵家的，多加了份肉丝。”<\/p>
严老太看了一眼面条，又看了一眼谢依兰的脸，哼了一声：“小姑娘，你这种我见多了。拿吃的换人情，我在这岗位上坐了二十三年，吃过的面条能绕镇江两圈。”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p>
“我们就是想查一个叫‘老章’的借阅记录。”楼明之开口了。<\/p>
严老太吸溜了一口面条：“老章啊。他借了快三个月了，每周来两三趟，还了又借，借了又还。你们找他干什么？”<\/p>
“他是我师叔。”谢依兰把那张研究生介绍信又摆出来，“家里老人走散了，找他回去。”<\/p>
严老太嚼着肉丝，看了谢依兰好几秒：“他是你师叔？那个老章？”<\/p>
“您认识他？”<\/p>
“我认识他借的书。”严老太把面条碗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登记本，哗啦啦翻到中间一页，“你看——他头一回是今年四月初来的。借的是《镇江文史》第五辑。第二次来就借了《印刷机械维修手册》和《铅印技术概论》。我还在想，这个老章看着不像干印刷的，借这些书干啥。”<\/p>
楼明之凑过去看。登记本上每一栏填着日期、书名、借阅人签名和归还日期。老章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坏的，但笔顺里能看出一个人惯用的发力方式——横写得短，竖写得长，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p>
“他留地址了吗？”楼明之问。<\/p>
“留了。”严老太指着登记本最右边一栏，“‘城南青石巷二十三号，章记茶水铺。’我打电话核实过——这是规矩，借书得有人担保。那茶水铺开了好多年了，老板姓章，以前在报社印刷车间干过，后来厂子散了，他就在城南开了间茶馆。我跟他认识，年轻时候他给我家修过收音机。”<\/p>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了一个眼神。印刷车间干过，开茶馆，姓章——查了半天的“老章”，原来就在城南，而且跟印刷车间有直接关系。<\/p>
“严老师，这个章老板多大年纪？”谢依兰问。<\/p>
“六十二三吧。头发白了一半，瘦，走路往外撇。你问这么多干什么？”<\/p>
“您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p>
严老太想了想：“前天。他来还书，还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最近有没有人翻旧报纸。我说有啊，前天有个小伙子来查八十年代的合订本，一坐一下午。他听了也没说什么，就走了。”<\/p>
那个“小伙子”是楼明之。<\/p>
出了报社，楼明之骑着一辆从巷口修车摊上租来的电动车，谢依兰坐在后座，照着导航往城南走。镇江老城的路弯弯绕绕，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两边是青砖老墙，墙根底下蹲着晒太阳的猫和晾咸菜的竹匾。七拐八绕走了二十分钟，才在一条岔巷口看到了“青石巷”的路牌。<\/p>
巷子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五六十米。二十三号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刻了三个字——“章记茶”。招牌底下拉着一道竹帘，帘子半卷着，里面飘出一股茉莉花茶的闷香，混着旧书纸的霉味。<\/p>
楼明之推门进去。茶馆不大，摆着四张八仙桌，靠墙两排竹椅，墙角供着个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根没点着的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高个男人，正拿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p>
鸭舌帽摘了，露出半白的头发，头顶中间秃了一块。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有一条从手腕拉到肘内侧的旧疤。看见两人进门，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来了。”他说，语气跟招呼老邻居似的，“坐吧，茶刚沏的。”<\/p>
谢依兰站在门口没动，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师叔。”<\/p>
章老板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搁，叹了口气：“依兰，你跟你爹一个样——找人找得死准，不留情面。”<\/p>
谢依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柜台前面的竹椅上，仰头看着他：“你躲了三年。我找了你三年。你倒是挺会享受，茶馆开得清闲。”<\/p>
“清闲什么呀。”章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三个茶杯，用热水烫了烫，倒上茶，“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三年前我从云南回来，差点死在半道上。养了小半年才能下地走路。我倒是想找你们，但我不知道谁在盯着我——我连你爹都没敢联系。”<\/p>
楼明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茶馆。书架上摆的是一排旧书，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出版的技术手册和文史资料。书架最下层压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贴了张手写的标签——“资料，勿动”。<\/p>
“章师傅。”楼明之开口，“你前天在报社阅览室故意让我看见你的鞋。你是知道我们在查什么。”<\/p>
章老板给他倒了杯茶：“知道。依兰在查青霜门的事，你在查你恩师的事。你俩查到一块儿了。”<\/p>
“你是怎么知道的？”<\/p>
“我虽然躲着，但没瞎。镇江就这么大，来了一男一女天天往旧报社跑，还专翻八十年代的报纸——我一听严老太说就知道是谁。”章老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柜台边上，“而且前天我确实在等你们。那几页油印表格和那枚铜印，是我特意留在印刷车间的。你们不来，我自己也要去找你们。”<\/p>
“为什么？”谢依兰问。<\/p>
章老板把茶杯放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因为这个。我三年前从云南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剩这个东西。半本账簿。”<\/p>
谢依兰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账页，用棉线装订着，封面上写着“往来”二字，底下盖了一个模糊的章——“镇江日报印刷厂，内部资料”。翻开内页，上面全是手写的日期、数字和缩写的人名。<\/p>
“这是印刷厂的物料账。”章老板说，“一九九九年三月到六月，这三个月里头，有人从厂里领走了一批特种铅字模。不是厂里常用的那套，是专门定制的。字模的材质跟普通铅字不一样，掺了锡和锑，更硬，更耐磨。”<\/p>
楼明之翻着账页：“定制字模干什么用？”<\/p>
“印东西。印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哪儿印的东西。”章老板拿过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记录，“你看——‘三月十二日，领字模一套，共计一百二十枚。领用人签名：许。’后面备注栏写的是‘外协加工，不列入生产计划’。”<\/p>
“许。”谢依兰和楼明之几乎同时说出来。<\/p>
“对。许又开。当年他是报社的‘特约顾问’，挂着个虚职，但能进能出印刷车间。他领走的那套字模，就是后来印青霜武馆揭牌消息那一批报纸用的。我查了整本账，这批字模一共印了三次东西——第一次是青霜武馆揭牌的消息，第二次是一份‘镇江武林人物名录’，第三次就没了，账本上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p>
“撕掉的页上记的什么？”楼明之问。<\/p>
“我不知道。但我在印刷机底座夹缝里找到过一截碎纸片，上面还印着没干透的字——是个地名：‘庐山’。后面跟了两个字：‘会议’。”<\/p>
谢依兰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半行字：“……六月十七日，领用碎纸机一台，用途：销毁。”签名还是“许”。<\/p>
“他销毁了什么？”<\/p>
“我猜是印多了的东西。”章老板说，“你们想想——许又开要印的是跟青霜门覆灭案有关的材料。他用定制字模印出来，用完了把字模销毁，把印出来的东西也销毁。但他百密一疏——那份印着青霜武馆揭牌消息的报纸，因为登的是‘正面报道’，被报社正常归档了，留在了档案室里。他没法销毁所有存档的报纸，那样太扎眼。”<\/p>
“所以你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份报纸？”楼明之问。<\/p>
“对。三年前我摸到印刷厂这条线，找到了账本和碎纸片。但我从云南回来的路上被人截了一刀，差点没命。伤好了之后我就缩在这儿，开茶馆当幌子，隔三差五去报社翻旧报纸。翻了快三个月，终于翻到了那份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四日的头版。”<\/p>
“你找到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们？”<\/p>
章老板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翻到报纸的第二天，就有人来茶馆找我了。三个人，穿黑夹克，说话不是本地口音。问我最近是不是在查旧报纸。我说我是茶馆老板，偶尔翻翻报纸打发时间。他们没动手，但留了句话——‘章老板，有些旧东西看看就行了，别记在脑子里。’”<\/p>
楼明之的眼神沉下来：“买卡特的人？”<\/p>
“不知道。但领头那个左手戴了只半指手套，露出一截指根——我看得清楚，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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