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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1 章:广州开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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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然。一起装,一起调,一起试。”

电子厂那边更好谈。李厂长本来就年轻,脑子活,一听有荷兰的生产线,当场就拉着高晋去看了厂房,指着东边一块空地:“这块地我早就想扩了,一直没钱。你们要是把设备弄进来,我这边就能扩两条线。工人不够可以招,厂房不够可以盖,但设备必须得好。”

高晋问:“厂里的老师傅有多少?”

“电子这块有五个老师傅,干了十几年了,手艺没得。就是设备拖了后腿,换了好机器,他们能带出二十个徒弟来。”

三方谈了一个星期,合同签了。顾长根从保税仓调了一批英国的二手织布机运到针织厂,又从荷兰调了两条电子元器件生产线运到电子厂。设备从香港过口岸,走黄埔港报关,一路用卡车拉到厂区。卸货那天,针织厂的老周站在卡车旁边,看着工人把织布机一台一台搬下来,伸手摸了摸新机器的铁壳子,回头跟旁边的副厂长了一句:“这东西比我们厂里那批老古董强了不止一代。”副厂长伸手摇了一下机器的转轮,轮子转起来又轻又稳,几乎没有声音,副厂长愣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安静?”

高晋在旁边笑着开了口:“好机器都安静。你们那几台老机器响得跟拖拉机似的,其实是轴承磨得差不多了,快散架了。”

设备装好之后,白玲从香港带了八个老师傅过来驻厂。针织厂这边四个,电子厂那边四个。老师傅到了厂里,先把设备调试了一遍,然后手把手教工人操作。

针织厂的老师傅姓陈,在香港的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调机器是一把好手。他带着几个广州工人拆了一台旧织布机,把零件一个一个认了一遍,再装回去,装完了让工人自己动手拆一遍。拆装练了三天,工人摸熟了机器的脾气,才开始正式上机操作。

第一天正式开机,织出来的布还是断线。陈师傅蹲在机器旁边听了半天,把张力器调了半圈,又试了一卷布,还是断。再调,再试。调到第三天,终于出了一卷完整的布。陈师傅把那卷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递给老周:“你摸摸这个手感,跟你们以前织的比一比。”

老周摸了摸,半天没话,最后憋出一句:“比我们以前的好两档。”

电子厂那边更费劲。荷兰的生产线是全自动的,工人只要会按开关、会看仪表就行。但广州的工人之前用的都是半自动设备,一看全自动的机器,心里发怵,不敢碰。老师傅姓吴,脾气好,一个一个教,教完了让工人自己试。试坏了他修,修好了再试。

有个年轻工人叫阿明,第一次上手就把温度调错了,烧了一块板子。吴师傅没有骂他,把烧坏的板子拿过来看了看,指着上面的焊点:“你看,这里的锡没化开,是因为温度太低。你调高了,又烧糊了。温度就在这两个点之间,你慢慢试,试几次就知道了。”阿明试了十几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温度,焊出来的板子又光又亮,他拿给吴师傅看,吴师傅点了点头:“行了,出师了。”

试了半个月,工人慢慢摸透了,产量开始往上走。针织厂的月产量从八千件涨到了两万四千件,电子厂的虚焊率从三成降到了百分之五。

第一批成品出来的时候,白玲从香港请了质检员过来。针织厂这边查了三天,质检员在报告上写了两个字:合格。电子厂那边查了两天,报告上写了三个字:优等品。

老周拿着质检报告,手都在抖。他当了三十年厂长,头一回看到自己厂里的产品被评为优等品。他把报告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工人看,老周站在旁边,嗓子有点发哑:“以后我们的产品挂香港的牌子出口,卖到东南亚去。你们好好干,年底奖金翻倍。”围观的工人哄了一声,有人拍巴掌,有人咧嘴笑,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机器声听着都比以前顺耳。

李厂长更直接,拿着报告跑到车间里,跟工人:“这个月工资全额发,奖金按产量算,多干多得。”车间里几个女工当场就哭了,上个月工资只发了六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第一批货从广州装车运到香港的时候,老周和李厂长都跟着车到了口岸。看着集装箱过桥,老周站在桥头,忽然跟高晋了一句:“我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觉得这厂子有奔头。”李厂长站在旁边,没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老周,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站在桥头抽烟,看着货车过完,老周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老李,你那边还缺人不?我厂里几个工人的老婆也想进厂,你那边要是扩线,给安排几个。”

李厂长点了点头:“扩线肯定扩,荷兰那边的第二条线已经订了,下个月到。你让她们来,我这边正缺人。”

广州这两家厂跑顺了之后,顾长根没有停下来。他让高晋在广州又找了几家老厂,一家是做五金件的,一家是做塑料制品的,一家是做玩具的。五金厂的设备从保税仓调了德国的冲床过去,塑料厂调了意大利的注塑机,玩具厂那边没换设备,顾长根让白玲从香港请了一个设计师过去,帮厂里重新设计了产品花样,把铁皮青蛙改成了电子遥控车,订货单一下子多了起来。

到了1980年春天,广州这边合资的厂子已经有了五家,工人加起来两千多人,产品从服装到电子元器件到五金件到塑料制品到玩具,全部出口。针织厂的老周后来给顾长根写了一封信,信上厂里盖了新的宿舍楼,工人搬进去了,食堂也翻新了,每个星期能吃上两顿肉。

顾长根有一次去广州看厂,站在针织厂的车间里,看着织布机一排一排转着,工人来回巡视,地上堆着刚织出来的布卷,转头跟白玲了一句:“广州这边的底子比深圳厚。深圳是荒地建新厂,什么都要从头来。广州是老厂换设备,换完了就能跑。以后内地开放了,广州这种老工业城市比深圳更有后劲。”

白玲蹲在仓库门口翻着刚出来的成品,一件一件地看针脚,头也没抬:“这厂子跑顺了,人也带出来了。老周手底下那几个班组长现在都能自己调机器了。过阵子让香港的老师傅撤回去,省得老占着人家的岗位。”

顾长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车间。厂门口的路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一辆拉货的卡车开过去,扬起一阵灰。顾长根站在路边等灰散了,才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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