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一醉沧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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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却已经对着句辰笑道:“父君,让我和母君单独说句话,好么?”
句辰点头,收回灵力。
玄凰盈泪,连忙上前抱住端华。
端华却突然一口狠狠咬在玄凰的手臂上。
玄凰一动不动,只是任她咬着。
端华执拗着咬着,也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端华才放开了她。玄凰的雪臂上齿痕深深,竟沁出了血丝。
端华看着玄凰,痴痴地问:“母君,你可爱过端华?”
玄凰也已落下清泪,道:“母君一直很爱端华。”
美人垂泪,俨然如画。
端华嘴角慢慢含上笑容,还是孩子气的,却是明媚少女的孩子气。
这个笑容很好看,一点也不惹人厌。
端华紧紧盯住玄凰的眼睛,“你们到底为何生下我这样一个魔胎?”
玄凰被问得一愣。
端华却已经低低吟道:“借得人间三万魂,炼就生死枯荣心......”
端华的低吟声轻轻飘荡在风中。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借魂是什么意思?枯荣又如何练就?
玄凰生为天帝之女,天朝的公主,又为何要生下一个魔胎?
端华生辰那日,句辰当真是凑巧被困在天机盘中么?
沉夜听得心惊不已。
端华的吟唱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端华笑着对句辰道:“父君,我刚才咬了母君一口,以后便不再生她的气了,你也不准再生她的气。”
句辰还是沉吟不语。
端华却已对着自己眉心一指。
枯荣果在端华眉间已经盛放成一朵艳红花朵,她竟是再次催动了荣果。
沉夜不觉惊呼一声。
生死枯荣,枯者生,荣者死。
端华的身体开始片片消散在风中。
“端华......”
句辰下意识地伸手朝端华的身体抓去,然而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句辰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然而,活生生的端华,不过瞬息之间,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玄凰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抱住句辰,眼泪滚滚落下,哀戚无助地问道:“圣君,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句辰的拳头慢慢捏紧。
姮婆上前,忍泪对着句辰轻声道:“小辰,对端华而言,这样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句辰面上古井无波,拳头却越捏越紧,眼中慢慢涌起残忍的血色。
那是要杀人的血色。
看来,空明天圣君又要杀人了。
这是句辰入魔的前兆,沉夜再熟悉不过。
句辰身后的福气银丝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然而,这一次,福气却再没有和以前一样,与沉夜对话。
端华突然死在面前,沉夜此刻心中也不觉有凄凉之感。
端华曾经和她说过,她娘亲的洞府很冷清,她娘亲不和她说话,洞府里连个仆人也没有,便是骑麟踏虎,也只在她出门时,才让她们跟着。
端华说,她不喜欢回家。
端华在她门前扔过腐烂果,却也在琉璃兽阵前救了她一次。
沉夜闭起眼睛,叹息了一声,转身对团圆道:“我们走吧。”
团圆点点头。
沉夜对着姮婆作揖道别。姮婆眉头紧锁,此刻却也只是道了一句珍重。
沉夜远远又抬头去看,云头隐现的季星等众星君的身影,都在对着她点头致意,她也一一对着他们拱手道别。
团圆带着沉夜腾云飞起,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星河默默涌动,却不知哪颗星辰微微闪动了下,似端华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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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带着沉夜驾云飞了许久,经过天宫上方时,团圆却突然招来一团云气,将他们两人盖住。
沉夜正要问团圆为何如此,便看见远处空明天方向飘来绿汪汪一团水,水上拖着一个足有十层高的玉楼。
此等奇景,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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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玉都有碧琼楼,是天帝迎娶天后那年,特地为天后建的。
碧琼楼通体以碧玉雕琢而成。天帝命金刚力士挖了沟渠,引来九天之外的碧琉池水,将这栋碧琼楼托在绿汪汪的碧琉池水中,只因天后名字里有一个碧字。
碧琉池神妙无比,可以承托一切重物,且能以灵力驱使,四处游走。
从此以后,这座碧琼楼便成了天后的行宫。
帝王的爱,总是很贵重。
天后碧迦的名字是他父亲巫苍取的。
巫苍老祖当年有段着名的风流公案,本来是桩美谈。老祖虽有婚约,却为了真爱,破除万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生了天后。
这美谈传了许多年,不成想,万年前却有好事之人,闹出了一段丑闻。
那人道,巫苍老祖修炼天机道,智计无双。可惜天机无情,老祖从来心如止水,不对人生情。
从那之后,天宫总有人影影绰绰地说是碧迦的母亲设计爬上了老祖的床。
如此大逆之言,说一次就该拔一次舌头。
只可惜,京玉都大仙各有神通,说句话不让旁人听到的本事层出不穷。
天后碧迦生来灵秀。
据说她出生之日,狱神山的智钥闪动,人人都说这是要承巫苍老祖的道法之兆。
只可惜天后虽从小随父亲修炼天机道,修炼也是十分刻苦,却无奈在天机一道上总是修炼不成。
巫苍老祖叹着气,将天后送回天宫那日,便有三生娘子给她下了判词:闲云无心云相逐,入云深处云自迷。
原来只是朵迷乱的云。
那个时候,京玉都人人都说天后只是外面看着灵秀,里面其实只是个草包。
天后这一做草包,就做了好多年。
谁也没有人能想到天后有一天能做天后,能住进这举世无双的碧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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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悄无声息地将裹着他们的云团慢慢移动到玉楼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空明天方向。
那意思是,天后这是从空明天来的,我们偷听偷听,不听白不听。
沉夜无奈点头,往下一看,天后正拿着一盘子指甲盖大小的灵果喂鸟。
鸟儿极有规矩,一只只屏气凝神,将她手中灵果一颗颗叼走。
天后笑道:“也是无趣,抢起来才好玩儿。”
天后身旁并无随侍,只跟着的一名持重老妪,看着似乎已经活了数十万载的,活得都没了生气,正是跟随了天后最久的女官献容。
天后说鸟儿,献容却躬身道:“天后,看来玄凰那贱婢当真已经得了圣君的欢心。”
天后将手中灵果朝鸟儿们掷去,鸟儿们一哄而上,将灵果分食干净。
献容继续道:“好在天帝这些时日倒不大问起圣君了,想是那口气也出了。天后苦心,希望圣君明白。”
天后微微展眉,“天帝自是明白。辰弟解了诛颜草之毒后,从未找过京玉都麻烦,”
“那也是圣君体谅天后的缘故。”献容笑道:“圣君若不承受诛颜草这一劫,京玉都颜面何存?京玉都又岂能再容空明天?那么到时候天后便要进入两难境地,圣君自是不忍。”
天后叹息道:“当日辰弟竟然为了娶那个沉夜,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着实是糊涂了。”
“天后神机妙算,一切竟在天后掌握中。”献容看了眼抢完食却不敢散去鸟儿,“只是有一事,老奴一直不明白,既然天帝如此忌惮空明天,天后为何不替天帝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天后摇头笑道:“献容,你真是老糊涂了。”
献容满眼露出疑惑之色道:“如今天帝与天后琴瑟和鸣,老奴实在不懂。”
天后大笑,将果子掷了她一脸:“你这个老货。那日那个沉夜说得没错,空明天是我最后的倚仗。有空明天在一日,天帝便忌惮我一日。琴瑟和鸣又如何,总是抵不过新鲜的。天帝心性不定,总是让他心里头有个惧怕才好。”
献容大喜,“原来如此,天后如今虽不管朝政,却还是将空明天和京玉都尽数掌握在手里。”
天后闻言却微微皱眉,“只可惜辰弟......”
“可惜圣君如何?”献容不解问道。
天后目光飘向远处云海中的巍峨宫阙,似一片琉璃水晶,冷浸在如火红霞中。
“他从小心痴,当年为了那个人入魔,也是不管不顾的,连他父帝与我都不顾念了。我第一次在京玉都见了那个沉夜,便开始担心沉夜会成为他新的心魔,所以想办法骗她去了鲲鹏境去取了瑶姬仙骨,以为她会命丧在那处。如此便是辰弟醒来,生我的气,也不会将我如何。如今看来,沉夜并不足为惧,倒是玄凰最后赢了这一局,以后也不知他会不会为了玄凰,不再顾念我们的姐弟之情。”
献容也是皱眉,“玄凰公主的那副容貌,恐怕三千世界之中没有男子不为她倾倒。天帝悉心栽培,只怕也就是为了圣君。”
“她也配称为公主?”天后冷冷一笑,“我最是厌恶她生的那副容貌,如今先让他们开心几日。”
献容立刻噤声,垂手恭身。
天后却又已笑道:“没想到端华如此烈性,倒是自己死了,也省了我一番功夫。”
献容闻言,连忙也笑道:“端华死前一直在说天后告诉她的那句‘借得人间三万魂,练就天地枯荣心’,想必她已经想明白了当年那些事,才选择自裁的。”
天后冷笑道:“她一个祸根魔胎,让她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已是她的造化,当真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帝姬,便是帝姬这个词,也是当年我想出来的,是给她的赏赐,也是给她的警告。这么多年,她倒是比她母亲乖觉,未做出太出格之事。”
献容道:“玄凰当真也是胆大妄为,竟敢私下凡间,炼化三万凡间孩童魂魄,催熟枯荣果。后来又偷了天后的天机盘,困住了圣君,骗端华服下那枯荣果,如此才羁绊住了圣君。”
天后摸了摸一只鸟儿的头,淡淡道:“端华这步棋倒是让她走对了。只没料到,端华最后竟如此大胆,竟敢给辰弟下三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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