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一醉沧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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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让玄凰那贱婢找到了接近圣君的办法。”献容皱眉道:“当年天后如此看重那贱婢,允许她住进天宫,赐她公主之名。没想到她竟然擅自去魔域欲助圣君渡劫。还好她没用,不仅没找到圣君,竟还不小心生下了一个魔胎。只可惜,也不知道怎么的,那魔胎竟就与圣君结了缘。”
天后闻言,脸色沉沉,只低头不语。
献容躬身道:“天后当真过于心善,应该早些赐死那孽障和那贱婢才好。”
天后笑容更冷:“人心都是会慢慢长大的。”
献容道:“我还记得那贱婢刚来天宫时屈意奉承的样子。她一心在圣君身上,总想借着端华要得圣君垂顾,别人不清楚,老奴是看得最清楚的,只怕那三生咒也和那枯荣果一般,是她引诱端华所为。”
天后重重叹息一声:“说这些已是无用。毕竟她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句辰又因三生咒与她同处百年,终归如今辰弟的心思已都在她的身上。”
献容也跟着叹气点头,她将一件鹤氅披在天后身上,柔声道:“天后,天气寒凉,我们该回去了,”
天后却回头,盯住献容满是岁月风霜的脸看了许久。
天后握住献容密布皱纹的手,怔怔道:“容儿,你可怨过我当年命你散去一身灵力?是我害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记得你比我还小一千岁。”
献容跪下,将脸埋在手里,“容儿只要在天后身边,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怕,何况一副无用的皮囊。”
“哎,都怪娆儿,总说你生得一身雪肌。”天后微微叹息,伸手摸了摸了献容的头,“我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来到我身边时,我也是这样摸你的头。”
锦云阁云海翻浪,千里溶溶。
一个女子眉目深锁,身上的鹤氅被风卷起,却也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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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在云团里,听得身体一阵阵发冷。
团圆连忙对她施展了禁身咒,远远地驾云避开。
原来这一切都是天后的阴谋,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设计,骗她去取瑶姬仙骨,是为了不知不觉杀了她。
还有,天后与玄凰之间的暗流涌动也让人心惊。
端华服用的那颗枯荣果,竟是玄凰用凡间三万孩童的亡魂炼化而成。
三万孩童,整整三万孩童。
沉夜心头发紧,对着团圆问道:“那三万孩童,是如何被取了魂魄?是生魂还是亡魂?”
团圆皱眉道:“三万孩童的亡魂,一时半会怕是收集不全的。”
沉夜瑟缩了一下,团圆的话再明白不过。
人一死,魂魄便要被冥界拘走,否则过了七天,便要魂消魄散。
天下哪里会同时死那么多的孩童?
这三万孩童怕是有大半是被下了毒手,生生取走了魂魄。
那位绝世倾城的玄凰,原来手段如此狠辣。
沉夜想起玄凰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此刻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只怕这三万孩童,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脚可以踩死的蝼蚁。
可这些蝼蚁,每个人也都是有阿爹、有阿娘的呀,他们的阿爹阿娘也是每天都在等着他们回家吃饭的呀。
为了得到一个人的爱,便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么?
只可惜,她不能修炼,没有灵力,没有威能,什么也不能做。
沉夜摸了摸袖中的那颗魂珠,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无法舒展。
“小夜,要相信天道。”团圆突然沉声道。
沉夜不解地看向团圆,”什么是天道?天道在哪里?“
团圆笑嘻嘻看着她,“你好好读书,以后便会掌握天道。我这里什么没有,书最多,保你读个几千年也读不完。“
沉夜闷声不响。
还有端华呢.....
可是,还有端华。
一个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爱的孩子,生下来便被母亲当作了一颗棋子。
端华的人生,原来从来没有光亮。
所以,她才会这样牢牢抓住句辰。
在他眼中,只有句辰,才是她一片死寂的人生中最后的一道光吧。
“那个天后显然不待见任何一个接近句辰的人,如今只怕那个什么玄凰也是凶多吉少,且让她们斗去。”团圆大爷吐着舌头道:“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经与我们无关,你无需再去多想。”
沉夜却仍是皱眉问道:“你说那日袭击我的三根淬毒芒针,会不会与天后有关?若是如此,那么她便是害死耀的元凶。”
团圆却对沉夜摇头道:“那芒针不是碧伽所为!她料定你必死,对她来说,如此做,多此一举。一定是还有什么人想要加害你。”
沉夜细思良久,看着团圆不语。
团圆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得再快些恢复灵力,如此我们才能安全。”
沉夜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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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四百四十四天,却只九重天内有人居住。
九重之外,皆是混沌。
团圆和沉夜在逐日城外五云山中,找到一处洞天。此处倒长了不少灵草,于是两人便在此住了下来。
团圆虽终日抱怨此处灵草瘦不拉几,可如今他灵力低微,不敢在仙界随意造次,只能每日撅着小嘴。
沉夜每次看到,都想在他小嘴上挂个铃铛,却终是没有得逞。
沉夜心性愈发淡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爱逛热闹的集市,只是每日穿梭在山岭,为团圆寻找灵草。
偶尔,也和团圆一起饮酒,却是一醉便是沧海,醒也醒不过来。
团圆醉时醒时,都会与沉夜讲他的过往。讲他如何从一只小小鱼儿爬出池塘,如何慢慢修炼最后长出了翅膀,也讲他漫长的仙家岁月中认识的那些人,讲他历经的那些机缘巧合。
团圆讲得最多的当然是他以前如何如何威风如,何震慑三千世界。
团圆笑时,沉夜也会跟着笑。
沉夜与团圆在此住下后,陆续的,姮婆,季星,炽离、苍狼、岁木等星君竟陆陆续续找上了门。
因他们每次来,都带着不少时令的新鲜灵果,团圆便会分杯酒给他们。
沉夜想起自己以前和他们说过需得报她恩的话,不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岁月缱绻,朝暮轮转,有老友,有好酒,倒也不负时光。
只是偶尔沉夜还是会惊醒,醒来时眼前好似总有一双清冷的琉璃目。
沉夜想起那双眼睛时,有时候很决绝,有时候,她又会想,她或许可以等他,等他对着玄凰十万年、百万年,对着她生厌时,她再回去。
凡间戏台子上总这样演的,即便再相爱,也总有相看两生厌时。
她那么久不在他的身边,他只是忘了,淡了,
等有一日,他对玄凰忘了,淡了的时候,就会想起她。
这样没骨气的时候,沉夜便会喝酒,喝到让自己醉死过去,再喝到让自己清醒过来。
沉夜这才明白,所有的剜心之痛,所有的心境开阔,都只是一时,那挥之不去的惆怅,才是一刀刀慢慢割在身上的疼。
时间原来不是解药,时间是凌迟。
沉夜就这样不停地反反复复,每一次反复她的心就会痛得像被煅烧过一次,然而心不过方寸,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伤。
所有人都尽量对句辰闭口不谈,连莽撞的季星苍狼也不会提起。
句辰这个名字,变成了“那个人”这三个字。
苍狼说,以前九重天有颗忘忧树,吃一颗忘忧树结的果子,便会忘记忧愁,忘记心中惦念之人。
忘忧树本来长得好好的,万年前有一天却被那个人生生连根砍断。
火徳说,要是忘忧树还在,该有多好,这样的话,给沉夜吃一颗,沉夜便能好好地笑出来了。
原来,连苍狼也看得出,她竟是再也没有好好地笑过。
那之后,沉夜开始对着镜子反复努力练习好好地笑。
还好这身凝出来的皮肉,是那个人给的,只要时间够久,就能练出最真的笑容。不笑的时候,也能笑。
渐渐的,就这样,也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等到星君们看见沉夜听到空明天的时候,居然也能笑了,大家也就慢慢地放心了,偶尔也会一星半点地讲起空明天的事情。
有一次,苍狼提起了玄凰。
竟是说她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清冷孤高的,如今帮着那个人将京玉都的关系打理得比以前融洽了许多,对空明天众星君也都十分照拂,有不少星君因此感怀在心。
他与她想必早已是鸾凤和鸣。
他画眉一直画得很好。
在人间时,他总替她细细描摹。那时她总觉得画在她的这张脸上,着实有些可惜。
如今,他与她应该是相映成画了吧。
沉夜笑起来,很真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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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山中,云深不知处,在此住了这么多年,沉夜还是经常迷路。
她如今越来越不喜欢驾云,迷路后便信步走走,看看花草,看看闲云。在山中住个几月,也是常有。
五云山山脚下有几个小村庄,住了许多村民。
他们不如逐日城里的住户有见识,却也见过不少云里来雾里去的仙人。
村民见沉夜样貌总是不老,便都说如今山中住了个仙子。
村民们头疼脑热的时候,便来求仙子赐药。仙子随手给把仙草,便能药到病除。
只是找仙子求医问药前,要先过仙童一关。仙童一提仙草,便龇牙咧嘴。况且仙童年纪看着虽小,力气却很大,实在不好相与。
因此,不少人家供了沉夜画像,日夜为她焚香,求仙子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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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沉夜又在山中闲逛时迷了路,走着走着,山穷水尽处,居然看到了一个洞府。
天色已暗,洞府的门很小,不过几扇木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沉夜猜着应该是个小散仙的居所,便不想去打搅。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洞口悬崖边有一块琼玉雕刻的玉人,美伦美奂,在月光下发出萤润的光泽。
沉夜忍不住走近去看,却发现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琼玉雕的玉人,而是一个极美极美的美人。
只是美人一动不动,双目凄凄,似凝了千愁万绪,怔怔看着远方,远看当真如同一个玉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