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她在宫里读完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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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水,连成了线。
“段尚。”他,“你,她听那堂课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段尚摇头。
“我想,她想的,一定跟别人不一样。”
杜荷,“别人听度支格式,听的是数。她听度支格式,听的是路。一条,从底层往上走的路。她那时候,还是个才人。这宫里,没人看得起一个才人。可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不看出身。那就是数。数不会撒谎,不会看人下菜碟。你懂数,你就比不懂数的人,多一条路。”
他转过身。
“所以,她学得最认真。我的教案,她一份一份地看。我写的每一个字,她都记着。二十年。段尚,你想想,一个人,用二十年,把另一个人的全部学问,读透,吃下,再用出来。这样的人,可怕不可怕?”
“可怕。”段尚。
“更可怕的是。”
杜荷,“我教这学问,是想让底层的人,有路往上走。她学这学问,就是那个往上走的人。她是我这套东西,教出来的,最好的学生。可她走得太快了。快到,连我这个老师,都追不上。”
雨声里,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先帝。”
杜荷忽然,“先帝当年,让宫里的人也学一学。先帝的意思,是让宫里的人,都懂点道理,别糊里糊涂过日子。先帝没想到,这宫里,藏着这么一个人。先帝这一句话,等于把一本兵书,递到了她手里。”
段尚:“杜哥,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
杜荷,“学问这个东西,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她能学会,是她的本事。我教的时候,没挑学生。她学的时候,也没坏规矩。这事,从头到尾,都合规矩。合规矩的事,就不能怪谁。”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学会了,用来杀人了?”
杜荷,“她杀人,是她的事。学问,还是学问。我要做的,不是恨她学会了。是想想,我这套东西,还有什么,是她没学走的。还有什么是,她能学会,却学不走的。”
“那是什么?”
“我还没想出来。”
杜荷,“等我想出来,再告诉你。”
段尚走了。
雨一直下到天黑。
杜荷坐在书房里,把那四张名册,又看了一遍。
贞观十八年,没有她的名字。
十九年,没有。
二十年,没有。
二十一年,没有。
二十二年,秋,才人武氏。
他算了算。
那一年,先帝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好了。
朝堂上的风,一天比一天紧。
他忙着驿道的事,忙着度支的事,忙得连槐树都没空浇。
就在他忙得脚不沾地的那一年,宫里,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进了他学问的门。
“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对着那四个字,轻声,“可你来的时候,这宫里,也真没有比你,更用功的人了。”
他把名册折好,收进暗格。
跟那封无款信,放在一起。
信是她的。教案,也是她读的。
棋,也是她在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面镜子下棋。
对面的人,用的是他的招式,走的是他的路数,只是每一步,都比他自己,更狠一点。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段尚又来了。
这一回,他浑身都湿透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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