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钱的案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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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到最后,连衙役都抬不动了。
程咬金也来凑热闹。
他拎着一坛酒,进门就说:“老杜!你那个学生,了不得!老子听说,现在长安城里,连三岁娃娃都知道,犯了事,狄大人查账!”
“你又是来喝酒的?”杜荷说。
“这回不是!”
程咬金说,“老子是来送礼的!给老承温锅!他搬新宅,老子送他一口锅!”
承乾从廊下出来,笑着行礼。
“程伯的锅,学生收。锅底厚,能煮粥,能熬药。”
“熬什么药!”程咬金说,“要熬,就熬羊汤!”
段尚却没那么高兴。
段尚带了度支司新算的数。
这些日子,他天天往各州的商税月报里钻,眼睛都熬红了。
“杜哥。”
他说,“私铸虽剿,可学生查了各州的报。散出去的炉子,还有几十座,在各地烧着。商州、岐州、同州,都有。有的,连官军都找不到。恶钱这东西,跟野草一样。割了这一茬,根还在土里。”
“学生算了笔账。”段尚说,“官炉一年铸的钱,只够市面用六成。剩下四成,都是从私炉里补的。朝廷剿得越狠,这四成的窟窿,就越大。”
“所以剿,只是止血。”
杜荷说,“要治本,得开源。”
“钱荒不除,私铸不止。”
杜荷说,“铸钱司的炉子,一天只出那点官钱。市面上钱不够用,人心就自己生炉子。这不是案子,是病。”
“病根,在钱上,不在炉子上。”
杜荷说,“官钱足,恶钱就没人用。官钱不足,你剿一百座炉子,明天能生出一百零一座。”
“那这病,怎么治?”
“修路。通商。让货走得更快,让钱转得更勤。”
杜荷说,“还要等。等官钱够用,等天下人的日子,好过起来。炉子,自己就灭了。”
段尚似懂非懂,把话记下了。
“杜哥,这些,要不要也写进《全书》?”段尚问。
“写。”杜荷说,“就写在第六卷的杂录里。让后来的人知道,钱这个东西,你管不住它,它就反过来管你。”
这些天,承乾在张罗搬家。
赐宅在永宁坊,离公主府两条街。
他每天过去一趟,看人收拾院子。
那棵小槐树,他亲手浇了水。
城阳帮他收拾行李。
两箱旧书,一箱衣物,一个木箱。
就这些,二十年,一个人。
“这些书,都是黔州捎的?”城阳问。
“是。”承乾说,“一年两本,攒了二十年。有几本,翻得散了,我用线重新钉过。”
城阳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
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你的批注,比书还厚。”她说。
“书是别人的。”承乾说,“批注,是我自己的。”
“东西太少。”城阳说,“不像搬家。”
“不少。”承乾说,“比去黔州的时候,多了两箱书。”
女儿问:“大舅舅,你为什么要搬走?”
“因为大舅舅有自己的家了。”承乾说。
“那谁陪我玩竹马?”
“你来找我。”承乾说,“两条街,你数着走,一会儿就到。”
女儿掰着手指:“两条街,是多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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