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黔州册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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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千步。”
承乾,“你一天走一千步,就到大舅舅家了。”
女儿认真点头:“那我把一千步,也记在账上。”
“记在账上,还得走得动。”
杜荷,“走不动,账就是空的。”
“我走得动!”女儿挺起胸脯,“我一天能走,好多好多步!”
承乾笑了。
杜荷在旁边,也笑了。
承乾的新宅,收拾得差不多了。
院子不大,三进。
他请人把东厢改成了书房。
窗户朝南,光线好。
“这书房,比黔州的草庐,大了一倍。”他。
“书也多了。”杜荷,“回头我让人,把度支学堂的教案,抄一套给你。”
“我这样的人,还看书做什么。”
“看。”杜荷,“人活着,就得看点东西。看山,看水,看书。看了,心里才有底。”
搬家前夜,承乾抱着那个旧木箱,敲了杜荷的书房门。
杜荷开门。承乾站在门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睡?”杜荷问。
“睡不着。”承乾,“跟了你这些天,我学会了一件事。心里有事,就得。憋着,伤身。”
“进来吧。”杜荷侧身让开。
“这么晚了,什么事?”杜荷问。
“有样东西,明天就搬走了。”承乾,“今晚,想先给你看。”
他抱着木箱,站在门口。
那神情,像二十年前,抱着第一份课业,来交给先生的学生。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
城阳和女儿都睡了。
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这是公主府一天里,最静的时候。
承乾把旧木箱,轻轻放在案上。
箱子很旧了。
边角磨得发亮。锁扣上,拴着一根红绳,颜色已经淡了。
那红绳,是黔州山里的一种草染的。
染出来的红,不艳,带着点土气。
“这绳子,谁拴的?”杜荷问。
“一个学生。”承乾,“他娘染的线。他,先生,这绳子,能拴住福气。”
“跟了我二十年。”他,“从黔州,到长安。三千里,我把它抱在怀里,没让第二个人碰过。”
杜荷没话,只把灯,往箱子那边,推了推。
他打开锁扣。
里面,是一叠纸。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旧布包着。那布,是一块黔州土布,洗得发白,边角都毛了。
承乾把布一层一层揭开。
“黔州二十年,我看见的,听见的,都记在这里。”他,“一开始,是打发日子。后来,记着记着,就成了习惯。再后来,成了毛病。看见什么,都想记一笔。”
“用什么记的?”杜荷问。
“灯油省着用,一年记满两册。”承乾,“笔是竹管绑的狼毫,用秃了十几支。墨,有时候用锅底灰,兑水。”
“锅底灰……”
“别看锅底灰。”承乾,“记下来的字,二十年,没褪。”
杜荷接过来。
纸已经发黄。
字很,写得很密。
一笔一划,都透着心。
册子一共三本。
每本都用麻线钉着。
纸背透墨,可见写字的人,下笔有多重。
第一页上,写着:
贞观十八年,三月廿四。
抵黔州。
山高路远。
这里的官,比山还远。
杜荷翻页。有些页,字迹工整。
有些页,写得潦草,像是一边咳,一边写的。
杜荷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
册子里记的,不是废太子的哀怨,是一个人的眼睛。
贞观二十年,大旱。
官报歉。
民死十一。
我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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