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黔州册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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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坡,十七户,剩两户。
那一年冬天,我把我种的菜,分给了剩下的两户。
一户姓田,一户姓石。
他们给我磕头。
我,别磕。
要磕,磕给明年的天。
天可怜见,第二年,风调雨顺。
永徽二年,新来的县令,把官仓的粮,卖了出去。
账上写的是,陈粮。买的人,都知道。
同年冬,又有条目:县令升迁了。
走的那天,全县的人,站在路边。
没有人话。
也没有人扔东西。
就是站着。
他,那场面,比扔东西,还瘆人。
永徽四年,度支的格式到了黔州。
新主簿把全县的账,重做了一遍。
商税第一次,收得明白。
可地方官,把耗羡加了三成。
格式是好格式。
人是旧人。
后来,那个新主簿被调走了。
走的那天,他去河边洗了把脸。
我看见了。
他哭了。
他,格式斗不过人。
永徽七年,驿道通到黔州。
药材能卖出去了。
价钱,涨了两倍。
药农们头一回,过了个肥年。
有人在路上,磕了三个头。
他,谢的不是官,是这条路。
显庆三年,山洪。
驿道被冲断了一截。
七天修通。
修路的人,上头有规矩,路断不过旬。
这一句话,比朝廷的敕令,都管用。
显庆五年,秋。
黔州的学童,能认字的多了一成。
孩子们在驿道边的空地上,拿树枝画格子。
画的,是度支学堂传过来的账格。
我问他们,画这个做什么。
他们,先生教的,会看账,走到哪,都有饭吃。
杜荷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这册子里,记了多少?”杜荷问。
“七百多条。”承乾,“每一条,都是亲眼见的。”
“你怎么敢记?”
杜荷,“你是罪人。私记国事,是重罪。”
“我连死都不怕了。”承乾,“还怕记几页纸?”
“这是……”他抬头看承乾。
“是账。”承乾,“黔州二十年,一笔一笔,我替这天下,记的账。”
杜荷不出话。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不恨了。
路到了,人到了,长安的槐花,还开着。
杜荷合上册子,闭了闭眼。
二十年。
七百多条。
一条一条,都是那双跛脚,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这二十年,你没有白过。”杜荷。
“这册子,若早二十年到你手里,会怎么样?”承乾问。
“会救很多人。”
杜荷,“也会死很多人。有些东西,太早拿出来,是祸。太晚拿出来,是憾。你现在拿出来,不早,不晚。”
“白过没有,我不知道。”
承乾,“我只知道,这些东西,得有人看。不然,就白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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