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夜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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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知道的，太多了。”承乾，“这册子里，每一页，都是陛下该知道，却不知道的。”

李治用袖口，轻轻拭去纸上的泪痕。

他接着往下翻，翻到「显庆五年，学童画账格」那一页，忽然问：“这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有几个，考进了县学。”承乾，“还有一个，跟着商队，去了长安。”

“做什么？”

“做账房。”承乾，“他，会看账的人，走到哪，都有饭吃。”

李治怔了怔，低声重复了一遍。

“会看账的人，走到哪，都有饭吃。”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驿道断不过旬。这一句，是修路的民夫的？”

“是。”承乾，“他们，上头有规矩。这规矩，是贞观年间，就立下的。”

“谁的规矩？”

“杜荷的。”承乾，“二十年前，他把这句话，写进了驿道的章程。”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他，“朕想求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在宫里，看见的，都是他们想让朕看见的。”

李治，“奏章是筛过的，捷报是润色的，连宫墙外的哭声，都传不进来。朕缺一双眼睛。一双，在民间的眼睛。”

承乾没话。

他的喉咙，动了动。

这一问，他等了二十年。

又好像，从没等过。

“大哥在黔州，练了二十年。”

李治，“朕想请大哥，以庶人之身，巡走天下。不涉官场，不预政事。只做一件事：看。把你看见的，写成册子，递到朕的案头。”

“朕给你一道手敕。”李治，“不记档，不入史。凭此敕，各州县的驿，供你食宿。你写的册子，直递朕的案头。不经三省，不经内廷。”

“不经内廷。”承乾重复了一遍。

“不经。”李治。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灯火摇曳。承乾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在想。

想这二十年，想黔州的山，想那七百多条账。

还想，立政殿里，那个「放在民间是活眼」的人。

“陛下。”他哑着嗓子，“臣问一句，行吗？”

“问。”

“这是陛下的意思。”承乾，“还是皇后的意思？”

灯花爆了一下。

李治看着他，没有回避。

“是她提的。”李治。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盆里，冰块裂开的声音。

承乾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不是恨。

是凉。

像三伏天，被人从领口，塞进了一块冰。

“她，阿兄这样的人，放在长安，是闲棋。放在民间，是活眼。”

李治，“朕想了一夜。她的，是对的。”

“所以陛下今晚召臣，是来传她的意思。”

“不。”

李治，“是朕想了一夜，觉得她得对。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双眼睛，是朕求的。她提的，是办法。朕应的，是情分。”

承乾看着李治。灯火下，这个弟弟的脸色，白得透明。

“陛下。”他，“臣还有一问。”

“问。”

“她提这个主意的时候，知不知道，臣会问，是谁的意思？”

李治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知道的。”承乾自己答了，“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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