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规矩一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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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半。

剩下的，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替谁，轻轻拍手。

姚元崇整了整衣襟，走到狄仁杰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头磕得实。

石板上，能听见响。

“起来吧。”狄仁杰说。

姚元崇没起。

“学生姚元崇，陕州硖石人氏，今拜在大理寺狄先生门下。”他说，“学生家里穷，束脩只有一刀腊肉，两把芹菜。先生若不嫌弃，学生这后半辈子，给先生看账。”

狄仁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收你，不图你后半辈子。”狄仁杰说，“只图一件事：往后，你手里的账，干净。”

“学生记下了。”

“我只有一条规矩。”狄仁杰说，“先看账，再说话。账没看清，话，就别说。”

“学生记下了。”

狄仁杰把束脩接过来，交给老姚，让他拿去厨房。

“行完礼，就是师徒了。”狄仁杰说，“去，见过杜先生。我这一身本事，一半，是跟他学的。”

姚元崇转过身，对着杜荷，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

“杜先生好。”他说。

“好。”杜荷说，“拜师礼，我也给你备了一份礼。”

他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过去。

姚元崇双手接过，翻开。

册子是空的。雪白的纸，一行字也没有。

“先生。”姚元崇说，“这……”

“账本。”杜荷说，“头一页，我替你留白了。等你破了第一个案子，再往上写第一行。”

姚元崇捧着那本空账本，眼睛，亮了一下。

“学生，什么时候，才能破第一个案子？”他问。

“别急。”杜荷说，“案子，会自己找上门的。”

城阳在廊下看着，槐安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阿娘。”槐安小声说，“什么是拜师？”

“就是一个人，认另一个人，做领路人。”城阳说。

“那阿耶，是不是我的领路人？”

城阳笑了。

“是。”她说，“等你再大一点，阿耶，会教你的。”

谁也想不到，案子，真会自己找上门。

而且，找上门的，不是大理寺的案。是一只鸡的案。

十月初二，老姚在值房里，跟同僚唠嗑，说起一桩闲事。

长乐坊有个陈婆，六十多岁了，无儿无女，就靠一只麻羽母鸡过活。那鸡争气，一天一个蛋，蛋壳泛青。陈婆每天揣着蛋，去西市换米。十年了，风雨无阻。

九月廿八夜里，鸡丢了。

陈婆在坊门口，坐了一宿，哭了一宿。坊正来看过，摆摆手：一只鸡，值几个钱？报什么案。

“一只鸡，是不值几个钱。”姚元崇在旁边，突然接了一句，“可陈婆，只剩这一只鸡了。”

老姚吓了一跳。

“元崇，你瞎掺和什么？”他说。

“阿耶。”姚元崇说，“我去看看。”

“大理寺的书童，去管一只鸡？”老姚说，“传出去，让人笑话。”

“狄先生说了。”姚元崇说，“案子不分大小，分的是，有没有人管。”

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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