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第二份册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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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花。”杜荷说，“好。”

他顿了顿。

“我爹没见过这棵树。”杜荷说，“这棵树，也没见过我爹。可他们，都见过同一笔账。”

“哪一笔？”城阳说。

“把事情做对。”杜荷说，“这一笔，从我爹，到我，到槐安。三代人，写在同一页上。”

灯挂在树杈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上，长长的。

风过树梢，沙沙地响。

像有一页很大的纸，在夜里，被慢慢地，翻过去。

城阳靠过来，把夹衣，往杜荷肩上，搭了一半。

“想什么呢？”她说。

“想明年开春。”杜荷说，“槐花再开的时候，她就能自己熬蜜了。到时候，你教她，往蜜里，兑什么。”

“兑什么？”

“兑日子。”杜荷说，“苦日子熬过去，蜜才甜。”

城阳把头，靠在他肩上。

灯，还亮着。树，还没睡。

就在这时，前院的门，响了。

门房小跑着进来。

“老爷。”他说，“驿站的人来了。河北道的驿马，到了。”

“承乾公的第二份册子，递进宫里了。”门房说，“驿卒说，这回，跟粮仓那回一样，先来咱们府上，磕了三个头。”

杜荷起身。

“他走到河北了。”他说，“这一册，记的是什么？”

门房摇头。

“驿卒只说了一句话。”门房说，“说册子递上去的时候，陛下翻了半夜。翻完，说了一句：传杜荷。”

十月初四，天刚亮，驿站的马，就到了公主府门口。

三匹马，跑得浑身是汗。头一匹上的驿卒，滚下马背，在门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这是承乾定的规矩。册子进京，先到公主府，磕头。磕完了，再进宫。

“起来。”杜荷说，“他走到哪了？”

“回驸马的话。”驿卒说，“小人离队那天，承乾公在邢州。他让小人带句话：长安的灯，还亮不亮？”

杜荷笑了。

“亮着。”他说，“你回去告诉他，他走多远，灯，就照多远。”

驿卒再磕一个头，翻身上马，往宫里去了。

十月初五，午后，暖阁。

这是杜荷这个秋天，第二次，从侧门进宫。

暖阁里，还是那股子药味。只是这一回，案上，多了一本册子。

册子不厚，粗纸封面。封面上，十二个字。

河北道赵州学堂科举实况。庶人承乾，呈。

李治把册子，推到杜荷面前。

“看看吧。”他说，“大哥的第二册。朕昨夜，翻到三更。”

杜荷翻开。

头一页，就是一笔账。

赵州官学，名额六十。其中，五姓七家占四十七。寒门，十三。

赵州辖县，县学三所。两所，只收士族子弟。剩下那所，学舍十一间，漏雨九间。

束脩，一年两石粟。寒门子弟，卖一亩田，读一年书。

去岁贡举，赵州出十二人。寒门一人。那孩子上路那日，家里卖了三亩水田，凑的盘缠。

册子里，还记着几个名字。

有一位私塾先生，姓周，教了四十年书。

学生里，出了三个官。

他自己，还是个白身。

今年春上，他病了。

没钱抓药。

学生们凑了钱，他不要。

他说，把钱，留给开春来读书的孩子，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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