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标注 1:“小狗,你不聽話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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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繼續‘老實巴交’地笑:“哈哈哈,你嘗嘗看就知道了,總之,肯定比營養劑味道好。”
岑知序一彎眉,叉齒更深地陷入果肉,一滴晶亮的汁水被擠了出來,順着橘瓣邊緣滑落。
“你倒是挺會挑的。”
她輕輕笑。
岑知序掂着叉,将那一小瓣橘子在蛋糕的奶油中帶了一下,奶油順着弧面裹上去,遞至唇邊。
橘肉裹着一層薄奶油,貼上唇瓣時,被燙得綿綿塌陷,柔軟地在唇邊融化。
橘子與奶油一同被含住。
濕漉的,滾燙的。
果肉破開,汁水在唇齒間散開,味道很清爽,含着一點微酸的甜。
一點白色的淡奶油,不經意地沾在她的唇邊。
岑知序抿了下唇,将奶油舐去,微紅的唇瓣也因為這細小動作,沾上一絲水光。
看起來很軟。
裴願偏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卻沒能壓住心底莫名浮起的熱意。
她擡手碰了碰面側,指尖沿着弧度滑到耳尖:那一處正悄悄發燙。
“味道怎麽樣?”裴願開口。
岑知序轉過小叉,含着還沾一點許奶油的叉齒,舌尖慢悠悠地舔着。
“還不錯。”
她語氣平靜。
“是嗎,那就好,”裴願摩挲着指骨,“我還擔心你會不喜歡柑橘的味道,哈哈。”
岑知序打量她一眼,将小叉在指間轉了一圈,調轉方向。
叉尖劃出一道弧度,很輕地,點了一下裴願的臉頰。
金屬戳在她的臉蛋,涼意分明,卻又殘着一點她唇齒間未褪盡的熱,一點若有若無的濕意。
裴願一下子愣住。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岑知序已經将空無一物的叉子收回來,貼上自己的唇瓣。
叉齒将唇邊軟肉壓得微微下陷,岑知序含住金屬邊緣,舌尖慢慢一舔。
她望着裴願,長睫似彎非彎,灰藍寶石般的眼裏,盛着一縷極淡的笑意:
“黴橘子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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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外的裴願,肆意妄為、嚣張霸道、無法無天,看什麽不爽就炸。
她從未如此慌張過。
多虧服務生恰好出現,一碟又一碟的菜肴端上來,擺滿整個桌子,掩飾了她的不知所措。
裴願順理成章地低下頭,悶聲吃飯,用全部的注意力和一塊牛肋骨較勁。
這樣一來,她就不用去想剛才臉頰上那一點涼意,也不用反複琢磨,那句“黴橘子似乎也不錯”到底是什麽意思。
岑知序繼續吃那一塊小蛋糕。
她有在看自己嗎?
裴願不知道。
風從玻璃廊頂吹進來,藤蔓簌簌作響,遠處傳來環形銀軌駛過的輕響。
侍者收走餐盤,岑知序在光幕上簽了單,裴願很識趣地沒有去看那個數字。
反正,不論看還是不看,她都是付不起的。
午後陽光斜斜地打下來,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路面一前一後地移動着。
岑知序走在左邊,裴願走在右邊,中間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
“蛋糕還可以,”岑知序評價着,“甜度合适,口感細膩,比我預想的要好。”
“那就好。”裴願笑了一下。
岑知序又走了兩步,補充道:“不過,我還是更傾向于營養劑。”
裴願挑了下眉,不服氣:“為什麽?照剛才說的,你明明對它很滿意。”
“太麻煩了,”岑知序說,“要預約,要點菜,一頓飯前前後後花掉将近兩個小時,營養劑只需要五分鐘。”
“那岑小姐,”裴願把手插進外套口袋,側過身,“像現在這樣陪我散步,豈不是也在浪費時間?”
長靴踩着路面,一聲一聲,不急不緩。長發随着步伐輕晃。
發絲纏着淡淡的香,幾乎要碰到裴願的手背,又在下一瞬,落回她的肩頭。
“偶爾浪費一下時間,”岑知序聲音含了一點被風吹散的慵懶,“也沒事。”
兩人并肩往銀軌的方向走,裴願将步子拖得慢了一些,她正在想事情,鼻尖忽然聞到一縷淡香。
花香從遠處牽過來,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她的嗅覺。
裴願腳步微頓,下意識側過頭,看了岑知序一眼。
【很像。】
不過,雖然是有些類似的清淺花香,可細細去嗅,便能察覺出不同。
岑知序的信息素冷而克制,可越靠近,越能察覺到那冷調之下,藏着一縷若有若無的,濕漉漉的甜。
裴願順着香氣的方向望過去,只見街角處,開着一家花店。
玻璃門半掩,花桶裏插着各色花枝。
花莖細長,頂端的花瓣層層舒展,外面三瓣向下垂落,像展翅欲飛的蝶翼。
紫的、藍的、黃的、白的,深淺交錯,鋪開一片柔軟的色澤。
裴願走過去,在花架前停下,她挑挑揀揀了一會,抽出一枝白花。
花瓣白而潔淨,邊緣泛着一絲銀藍,綴着幾顆露珠,圓潤潤的,搖搖欲墜。
裴願将花湊近鼻尖,聞了聞。清淡、微涼,還有一點冷冽的草本底調。
“老板,”她揚了揚手裏的花,“這叫什麽?”
花店老板從櫃臺後探出半個腦袋,瞅了一眼:“鳶尾。”
“鳶尾,白鳶尾……”
裴願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指腹順着花莖滑下,摩挲着一片狹長的葉子。
原來她的信息素,是白鳶尾。
身後傳來腳步聲,高跟靴踏上臺階,停住在她身邊。
岑知序的聲音落在耳後,那一縷黏人的花香,也跟着去勾裴願的耳廓:
“你很喜歡花?”
裴願搖了搖頭,将那枝白鳶尾舉起來,在岑知序的面前晃了晃。
“說不上喜歡,”她說,“我就是覺得,這個花的香氣……和你的信息素很像。”
岑知序彎了彎睫,指尖落在裴願舉着的那朵鳶尾花瓣上,輕柔一點。
露珠被驚動,沿着花瓣邊緣滾下來,沾濕她的指尖,水光潋滟。
“鼻子倒是靈,”岑知序拖出一點懶洋洋的尾音,“像只小狗似的。”
裴願一怔,握着花莖的手微微收緊。
小狗。
她叫她小狗。
裴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我不是小狗”,或者“哪有那麽誇張”。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變成了一句:“岑小姐,喜歡小狗嗎?”
岑知序慢悠悠地搖頭,“沒養過,不知道。”
裴願将白鳶尾遞給花店老板,付了錢,接過包裹在薄紙中的花枝。
一直很安靜的系統忽然冒頭:“宿主,在約會期間為Oga購置花束,通常會被視為‘表達好感’。”
裴願在心裏“啧”了一聲:
“第一,這不叫約會,我只是出來蹭飯的;第二,誰說這花要給岑知序,這是我買給自己的。”
系統:“真是意想不到,您除了食物之外,竟然舍得把錢花在別的東西上。”
裴願:“……過分了,我偶爾還是很有情調的。”
兩人離開花店,繼續沿着街道散步。
陽光落在乾淨、整潔的街道上,像一層鋪開的金箔,燦燦的。
只不過,才走出沒幾步,裴願忽然伸出手,攔在岑知序身前:“等一下。”
裴願示意她望過去:“那邊。”
只見前方兩百米外的街口,行人們正不約而同地繞開一小片空地。
一個年輕的Alpha跪在那裏。
她揪着自己的衣領,額上滿是汗,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混亂。
裴願根本不用靠近,便能判斷出:
她的信息素失控了。
即便隔着這麽遠,空氣中也已經彌漫開一股躁烈的氣息,滿是嗆人的鐵鏽味,刺得人神經發緊。
青年踉跄着撞翻了路邊一桶花,她喘着粗氣,踩着碎花,勉強扶住牆面。
行人們竊竊私語,有人捂住口鼻,有人拉着身旁的人快步避讓。
青年還殘存着一線理智,知道自己不該留在人多的地方,她捂着後頸,跌跌撞撞拐進右側的一條小巷。
不過半分鐘,街道另一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白塔護衛隊來了。
銀灰制服整齊劃一,銀鏈泛着冷光,她們步伐快而不亂,迅速地穿過人群。
扇區六的街道很複雜,她們所在之處至少有三個岔口,可護衛隊沒有停下,也沒有向任何人詢問。
毫不猶豫地右拐,進了那條小巷。
裴願望着護衛隊消失的方向,蹙了蹙眉,小聲嘀咕了一句。
“怎麽了?”岑知序問道。
裴願聳聳肩:“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護衛隊來得好快,甚至不用詢問,就知道那個人往哪跑了。”
她狀似不在意地,補充了一句:“是因為‘秩序之眼’的存在嗎?”
岑知序望着護衛隊進入的那條巷子,淺淺“嗯”了一聲。
裴願又擺出了她那一副招牌的老實人憨笑:“岑小姐,我是個‘外鄉人’,對白塔城不是很了解。”
“但我聽說,‘秩序之眼’是白塔的核心,是整座城市運行的根基。”
“只不過衆說紛纭,我就一直想知道,那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岑知序幽幽地瞧着她,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縮短:“你很好奇麽?”
清幽、淡雅的鳶尾花香又纏了上來,沁着一點黏軟的甜意。
裴願點頭:“嗯。”
岑知序撫上她的臉,指腹柔軟、微燙,沿着面頰軟肉,輕輕地摩挲。
“那麽,看那裏。”
她語氣溫和。
裴願呼吸一緊,視線就這麽不知不覺,被她的手所引導,轉向左側。
只見街道旁一根燈柱的頂端,金屬接縫之間,嵌着一個極小,極小,幾乎無法察覺到的紅點。
她注視着街道。
注視着她們。
鏡頭中,兩人的面孔被框出、被識別、被标記;身份信息、生理數據、信息素狀态,在微秒之內被提取、比對、歸檔。
無聲而即時。
紅色的眼睛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安靜地注視着她們,像一名永遠不需要眨眼的觀衆。
“那就是秩序之眼。”
岑知序柔聲說着,氣音掠過耳廓,鳶尾花香無聲蔓延,裹住最敏感的那一圈軟骨。
“——來吧,”
“和她問聲好。”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呼吸都交疊在一起,裴願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來,一下比一下重。
怦怦、怦怦。
劇烈地響在耳側。
那一瞬間,裴願忽然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因為擔心身份暴露而緊張,還是因為她靠得太近而緊張。
岑知序依在裴願肩側,忽而輕笑一聲:“真奇怪,秩序之眼似乎不太喜歡你呢,裴小姐。”
指尖慢慢向下滑了一點,從臉頰撫到下颌,烙下一條燙痕,若即若離。
“她厭惡任何的僞裝、隐瞞、欺騙;她只喜歡乖巧,聽話的好孩子。”
“小狗,你不聽話嗎?”
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