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洗牌 3:“想把她的味道蓋住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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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極高,俯瞰。
房間不大。四面毫無縫隙的合金防撞牆,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桌,兩把直背椅。
一張固定的金屬桌,兩把直背椅。沒有窗,沒有時鐘。
頭頂懸着一盞冷光燈,垂直照明,将陰影壓得極短、極薄,一絲藏身的暗處都不被允許存在。
畫面左下角,一串細小的字符正在無聲地跳動。
[時間:18:02:33]
[環境溫度:18.1℃]
審訊椅上,蜷縮着一個人。
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衫,正因寒冷,亦或者恐懼,不止地喘着氣。
淡藍色網格從上到下,掃描過她的輪廓,貼合着她的面容與身體,而後消失不見。
識別完成。
一串數據标簽被釘在她的影像旁,随着狀态而實時刷新:
[編碼:B-1174]
[性別:女|類型:Alpha]
[心率:93BPM↑]
[微表情分析:焦慮↑]
[威脅評估:中]
Alpha垂着頭,雙手被鐐铐鎖死在桌面下方的一根金屬橫杆上,金屬碰撞聲細小而頻繁。
她的嘴唇乾裂,舌尖反複舔過唇面,留下水痕,又很快乾透。
18.1℃。
冷氣貼合着皮膚,涼意從指尖蔓延,爬上手腕,鑽進骨縫。
冷。
審訊室的溫度被精确控制,不至于失溫,又可以讓身體為了維持體溫,持續消耗熱量與糖分。
一場沒有硝煙的消耗戰。
讓人的認知與意志力,像一支融化的蠟燭,慢慢地矮下去。
“咔嗒”一聲輕響,沉重的合金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廊光從門縫裏切進來,拉出一道窄長的白線,随後,又被一個輪廓所截斷。
有人站在門口。
逆光。
看不清面容,只能望見一道剪影。高挑,齊整的制服,垂落的銀色長發。
繁瑣的銀鏈自肩側落下,纏過腰線,随着呼吸而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叮,叮。
像風鈴。
又像某種警告。
岑知序邁步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水,肘間攏着一疊牛皮紙文件夾。
Alpha猛地擡起頭,鎖鏈跟着一震,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
“我都說了,我是無辜的!你們這幫垃圾抓錯人了!”
Alpha咆哮着,聲音嘶啞不堪:“滾出去!告訴你的長官,我不會繼續配合的!”
“別再派人進來跟我玩這種把戲,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岑知序肩線一顫,被她吼得向後退了半步,不自覺地攏緊懷中文件。
她怔怔地看着Alpha,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兩人目光相撞後,又慌張無措地垂下頭。
Alpha愣了一下。
她喉嚨裏殘留的怒意還未散去,但那股火已經沒了落點,懸在半空,找不到地方燒。
一名Oga?
她來這裏做什麽?
“抱…抱歉,”岑知序嗫嚅着開口,“白塔的人,行事偶爾會有些越界,真不好意思。”
水杯輕放在桌面上,推到Alpha面前。杯壁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是溫水。
“喝點水吧。”
語氣溫軟,柔和。
岑知序側過身,想把臂彎裏的文件夾放下,指尖卻忽然一顫,沒能拿穩。
文件夾撲散開來,淩亂地鋪在鋼制桌面上。
岑知序倒抽一口氣,連忙彎下身去收拾:“對不起,對不起,”她連連道歉,“我真是太冒失了。”
理好最後一張,她小心地把文件夾放到桌面一側,這才拉開椅子。
岑知序在對面坐下,膝蓋并攏,微微傾向一側,雙手交疊,覆在桌面。
Oga的淡香湧過來,怯生生的,柔弱、美麗,似一株浸在冷霧裏的白色鳶尾。
“我是複核科的,平時只負責整理檔案,也是臨時才被調過來。”
她垂下眼睫,小聲說:“她…她們說,讓Oga來和你談,或許會更好些。”
Alpha神色比剛才緩和不少,只是眼底還藏着一絲戒備。
“唔,你是不是很冷?”
岑知序皺了皺眉,“抱歉,審訊室環控有時候不太靈敏,我讓人調高一點。”
她起身出門。
片刻後,暖風緩慢注入。
Alpha緊繃着的肩線,終于是放松了些許。
岑知序很快回來,她拉開椅子,腼腆地笑笑:“別緊張,我并不是來審訊你的。”
“說實話,任務來的太匆忙,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檔案。”
她語氣柔和:“不如,我們就随意地聊聊天?你有什麽需要麽?溫水、食物,或者披肩。”
Alpha看着她,沉默幾秒,嗓音微啞地開口:“你……和她們不一樣。”
“當然,我是來幫助你的。”
岑知序溫和說着。
她們聊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天氣、音樂、營養劑,零零碎碎。
岑知序時不時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唇角淺淺,睫毛尖上落着燈光,一閃,一閃。
冷白燈光的映照下,時間戳無聲走過三個小時,桌上的水換了兩次,岑知序也從起初的桌對面,慢慢變為坐在Alpha身旁。
她拿起一個文件夾,低頭翻動着,然後蹙了蹙眉。
“不知為什麽,白塔懷疑你,曾和荒野上的某支雇傭兵小隊有過聯系。”
岑知序抽出兩張照片,慢慢推到Alpha的面前。
兩張照片重疊着,嚴絲合縫,只露出上面一張的畫面。
那是一張偷拍照。
畫面裏黃沙飛舞,天地昏濁,拍得倉促、模糊,拖影很重,卻壓不住女人帶來的壓迫感。
火紅卷發在風沙裏翻卷成一團野火,灼燒着灰敗的天空。
她伏在殘牆之後,漂亮緊實的小臂曲起,狙擊穩穩抵在肩頭,漆黑的槍/口正對準攝像鏡頭。
防風圍巾蒙着面龐,只露出一雙淩厲肆意的眼,女人微微挑眉,蔑視着照片的另一端,狼般的野性與輕蔑。
沒有下一張照片。
因為,她扣動了扳機。
“你聽說過一支名叫‘鏽牙’的雇傭兵小隊麽?”岑知序解釋着。
“有人在外城見過小隊成員,只不過,一直沒有她們隊長‘紅蛇’的線索。”
Alpha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什麽雇傭兵,我也從來沒有接觸過她們。”
“……”
“嗯,我知道。”
岑知序溫柔笑着。
指尖一劃,将紅發女人的照片挪到一旁,露出藏在底下的另一張。
“因為你并不是雇傭兵的一員,你是反叛組織,燧火的一員,對麽?”
Alpha瞳孔驟縮。
照片裏是荒僻破敗的舊港,廢棄的集裝箱堆成高牆,鏽跡斑斑。
兩人站在陰影間,其中一人面孔模糊,但身形、站姿、衣着,和Alpha基本吻合。
另一個人背對鏡頭,穿着一件改裝防風的夾克,裸/露的肩膀處,有個明顯的紋身。
“你身邊這位,”岑知序點了點照片中的背影,“是白塔能夠确認的,燧火成員之一。”
Alpha胸腔急劇起伏,铐鏈被她下意識地一掙,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她的聲音跟着抖了起來:“等…等等,你為什麽,這、我……”
“真有趣啊,不是麽?”
岑知序微笑着:“你與先前的審訊官說自己從未去過舊港,可這張照片,偏偏就是那裏拍攝的。”
她微微偏着頭,長睫擡起,眼底浮着一點輕淺的霧意,碎光漾漾。
“親愛的,為什麽要騙我呢?”
Alpha更加慌張:“不、不是的,照片裏的根本不是我,我不認識那個人,我,我……”
“——咚!”
指骨成拳,兇狠地砸向桌面,水杯震得劇烈晃動,猛然濺出幾滴。
岑知序驟然起身。
她單手撐住桌沿,身體前傾,陰影也在同一時刻,毫無征兆地傾覆下來。
Alpha想要向後躲,可椅背、鐐铐、牆角與桌沿将她死死困在原地,退無可退。
柔軟潮濕,綴着晨露的鳶尾香,在這一瞬被徹底抽乾了水意。
花瓣枯萎,露珠蒸盡,只剩下根莖深處裏一線鏽澀的、金屬質感的苦底。
Og息素驟然壓下,充盈室內,四面八方,密不透風,一寸一寸扼住她的呼吸與神經。
不是安撫或者引誘,而是徹底、純粹的,不留餘地的壓制。
“說。”
“你在燧火是什麽角色?誰派你進城的?進城的目的是什麽?怎麽過的審查?在城裏有沒有內應?”
岑知序語速極快,字詞短而利落,首尾相連,像鈍器反複砸在同一處舊傷,逼得人無暇喘息。
Alpha緊咬牙關,試圖調動信息素反抗,可氣息剛從腺體湧出,便在剎那被迎面壓碎。
她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的悶哼,不受控制地顫抖。
冷冽的鳶尾香裹着每一個音節,一根一根,刺進皮膚裏。
“從現在開始,回答。”
岑知序俯下身體,視線低垂,目光似一片飄落的羽毛,輕輕地,落在她臉上。
她聲音也很輕,缱绻近乎耳語。
“我不喜歡問第二遍。”
-
審訊室的門滑開,岑知序邁步而出,她摘掉黑色手套,丢入回收箱裏。
指骨蒼白、細瘦,淺青色的脈絡隐約可見,指尖被冷意逼出一點淡紅。
小助理連忙上前,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岑知序颔首,看向一旁的記錄員:“記錄好了?”
記錄員畢恭畢敬:“是的,長官。”
“那我就先回去了,”岑知序攏了攏肩上的外套,“有新進展再通知我。”
“是。”
“對了,”岑知序又道,“拿條毯子,再倒點溫水送進去。”
她轉過頭,望向緊閉着的審訊室,語氣淡而輕柔,帶着一點憐惜:
“她可能被吓壞了。”
***
窗外,天色漸暗。白塔內城就連燈光也是規整的白色小點,單調又無趣。
客廳裏,裴願盤腿坐在長絨毯上,正埋頭搗鼓着什麽,嘴角越翹越高。
系統說:“宿主,我必須提醒您,岑小姐有88.09%的概率因此生氣,有11%的概率罰您抄寫協議書,有0.01%概率讓您卷鋪蓋走人。”
裴願猛地擡起頭,震驚道:“趕我走的概率這麽低?”
她眼睛都亮了,壞笑愈發明顯:“那我豈不是更該試一試?”
系統:“……”
一人一統正嘀嘀咕咕,生物識別的輕響傳來,緊接着,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岑知序走了進來。
白襯衣,深色長褲,臂彎裏抱着制服外套,仍舊是那副安靜矜貴的模樣。
裴願一溜煙竄過去,笑嘻嘻說着“長官大人,歡迎回——”,卻又在走近她的那一刻,微妙地停住了腳步。
岑知序看起來很平靜。
可是,她面色比平時更蒼白些,眼尾微紅,脖頸沁着細汗,幾縷銀發被潮意黏在皮膚上,零落散亂。
就連扣至頂端,總是規整無比的襯衣,領口與袖邊都多出了幾道褶皺。
沉默持續得太久,岑知序稍有些疑惑,擡眼望她:“怎麽了?”
裴願沒有回答她,
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
兩人間的距離太近,岑知序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門旁的櫃角。
裴願只是稍稍偏過頭,靠近岑知序面側,鼻尖挨着一縷微亂的銀絲,極輕地嗅了一下。
她垂了垂睫。
岑知序的身上,沾着別的Alpha的信息素。
很淡,可還是聞得出來。
……礙眼。
裴願指骨收緊,笑意淡了些,半晌,才開口說:“有點好奇。”
“能離長官大人這麽近的……會是什麽人呢?”
岑知序略微一怔。
她很快聽懂了裴願的弦外之音,眼底的水光晃了一下,溢出點笑意。
岑知序忽而踮起腳。
她擡起手,臂彎勾過裴願脖頸,環住她,似一條柔軟的藤,将她帶低了些。
唇瓣依偎在裴願面側,熱息撲在耳邊,發絲蹭過下颌,吻出一點含糊、潮濕的癢。
“怎麽,”岑知序輕輕笑了一下,“不高興了?”
指尖落在裴願後頸,一下又一下,慢慢撫着,順着發燙的腺體,滑向後背。
“裴願。”她說。
“想把她的味道蓋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