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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嵌入 5:“壞小狗。好看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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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嵌入5:“壞小狗。好看嗎?”

對于裴願來說,白塔內城和外城,最大的區別,莫過于物價。

一星幣,在外城可以買到一只外皮焦脆的蛋白卷,可以多舀一勺濃稠的菌菇濃湯。

運氣好的話,或許還可以買到一瓶标簽褪色的廉價威士忌。

坐在改裝車頂,望着起伏的沙丘,還有滿天星星,慵懶惬意地喝上一口。

而在內城,一星幣?

能買什麽呢?大概能買到服務員一個訓練有素的微笑:“抱歉,女士,本店不支持低于十星幣的支付。”

一星幣在內城沒有任何購買力,唯一的用途,大概是讓裴願在看餘額時,生出“我還有點錢”的錯覺。

她進城之前,為了隐藏身份,只象征性地帶了一千多星幣,想着怎麽都夠用一兩個月了。

結果,不過三天。

裴願就把餘額全部吃完,流落街頭,懷疑人生。

也是在那時,那個奇奇怪怪的,自稱“系統”的家夥出現了。

它在她腦袋裏安了家,像一臺永不關機的監控器,趕也趕不走。

外城街道旁,裴願把香噴噴的肉餅吃完,摸了摸口袋,考慮再買一個蘑菇餡的吃。

然後,那玩意又出聲了:

“宿主,您今日的鈉攝入與油脂攝入均已超标,建議您晚間清淡飲食,補充至少300毫升水。”

裴願腳步一頓。

“太好了,”她長舒一口氣,由衷地說,“還是那個我熟悉的統,你終于不再學岑知序說話了。”

系統說:“您更喜歡岑小姐的語言風格和表達方式嗎?我現在就可以切——”

“不,不,千萬別!”

裴願腳步一亂,差點撞上正烤餅的攤主:“現在就很好,求你了。”

系統:“好的,宿主。”

不同于白塔內城,外城的風似乎總帶着或熱鬧、或嘈雜的香氣,一陣陣卷過來。

裴願仍舊站在小攤前。

鐵板上,新一批餅正被攤主翻來覆去地壓,油脂滋滋作響。

油光在鐵板邊緣汪成一圈,餅皮煎得鼓起,邊角焦脆,香氣直往鼻裏鑽。

“老板,再來一個,肉餡加蘑菇,要雙份醬的。”

裴願又彈出一枚星幣。

攤主鏟子一翻,利落地夾了一個遞過來,“吃不夠啊?”

“好吃嘛。”裴願笑嘻嘻地撕開紙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老板,我想問個事兒。”

“你說。”

“我一個朋友跟我講,舊礦區最近的污染沒那麽嚴重了,偶爾能挖出點‘好東西’,真的假的?”

攤主頭也沒擡:“你要去舊礦區?”

“想去碰碰運氣。”裴願咬着餅,笑得随意,“萬一撿點能換錢的,回來也好過幾天舒服日子。”

“舊礦區那地方亂得很。”攤主翻了個餅,語氣淡淡,“你要是真想去,光有膽子不夠,得有路線。”

“外頭還好,但往裏走,礦道廢棄了十幾年,有的塌了一半,有的灌了水,一腳踩錯,人就沒了。”

裴願“嘶”了一聲,一臉為難:“那就是說,得有張地圖?”

攤主笑了一下。

鐵鏟在餅底一刮,她壓低聲音:“你往東走,過了水塔,巷子盡頭有家旅館,叫‘半截煙囪’。”

“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去問問前臺,或者随便一個旅客,嘴巴松的,總能給你點線索。”

“多謝多謝!”

裴願數出五枚星幣,放在小桌邊緣。攤主一揮手,掃進錢箱裏。

二人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

“半截煙囪”旅館,名副其實。

屋頂探出半截歪斜的舊煙囪,旁邊蹲着一只鏽鐵皮焊成的貓。

貓咪歪着頭,眼睛是兩顆暗掉的指示燈,打量着每一名旅客。

旅館很小,前臺只有一個人。房間隔音很差,隔壁咳嗽聲聽得一清二楚。

床單洗過,但布料十分粗糙,和岑長官家裏的完全沒法比。

裴願不挑,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靠在櫃臺邊,和前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外城的信息不像內城那樣被精密管控,它流通在閑聊裏、酒杯間、和攤主遞找零時多塞的一句話。

裴願順着話頭轉了三個人,終于勉強拼湊出一條線索:

舊礦區并沒有成體系的地圖,但有個地方,或許能找到“接近地圖”的東西。

裴願循着線索,花了幾個小時,在外城東區來回打轉,頭暈腦脹。

給她指路的老太太,口齒含含糊糊,一半靠比劃,一半靠嘟囔,急得裴願差點把她拎起來,使勁抖幾下。

終于,在繞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後,裴願總算是是找到了地方。

……但願是。

要是找錯了,她就只能回頭,繼續和老太太彼此糾纏,互相折磨,演一出恨海情天的極度拉扯。

面前是一道嵌在舊牆根下的窄門,四周纏着枯死的藤蔓。

鐵皮剝落,露出底下鏽紅的骨架。入口低矮,幾乎要彎腰才能進去。

“嘎吱,嘎吱。”

裴願推開門,彎下腰,扶着生鏽的欄杆,一階一階往下。

腳步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四周能聽到零星的水滴聲。

空氣裏浮着泥土的氣息,混着潮濕樹木與舊紙頁的味道。

潮濕,又輕盈。

裴願忽然有一種奇異的錯覺,仿佛自己正在沿着某棵巨大樹木的根系,往深處走去。

越過泥土、舊管道、廢棄電纜與城市的骨骼,去往一個安靜生長着的地方。

盡頭處,光亮慢慢浮了出來。

那是一間很小的書店。

它藏在一顆巨大古樹的根系之中,或粗壯,或纖細的根須彼此交纏,從牆體深處探出,順着縫隙攀爬。

根須在頭頂纏繞、交錯,像一座倒生的森林,守着這間小小的,藏在地底的書店。

于是樹根變成了書架,書又變成了根須的一部分。

它們一起生長,一起沉默,一起被遺忘在地下。

可能是下行得太深,裴願忽然覺得耳後有一瞬輕微的刺痛。

好在刺痛并沒有維持很久,很快就消失了,她便沒有過多在意。

“哇……”

裴願仰起頭來。

她看着從地板一直堆到屋頂的書籍,感嘆說:“我都不記得上次見到這麽多書是什麽時候了。”

“客人,中午好。”

随後,一道溫柔的聲音,從一截盤曲的樹根後面傳來。

裴願循聲望去。

只見主根分叉的地方,支着一張矮矮的木桌,旁邊堆着幾摞書,點着一盞銅燈。

一個女人坐在桌後。

她很瘦,肩膀單薄,穿着一件淺色毛衣,袖口卷起,捋到手肘附近,露出清瘦的腕骨。

鼻梁上架着一副細邊眼鏡,碎發垂在頰邊,襯着一雙深棕色的眼睛。

她的聲音也很溫柔,說話間,有一種紙頁翻動的柔和質感。

“第一次來嗎?”

書店裏的女人将手裏的書合上,向她笑了笑,“想找什麽?”

“……您是?”

裴願試探着問。

“叫我莉莉就好,”女人笑着說,“我是這家小書店的店長。”

裴願向她走過去,很是自來熟地倚在書架邊,和她搭話。

“這個地方還挺難找的,專門賣紙書麽?”她環顧一圈,“買的人多嗎?光靠這個,能維持得下來?”

“說實話,挺困難的。”莉莉說。

“電子版那麽方便,這年頭,願意把書捧在手裏讀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她愛憐地撫摸着書冊封皮,指尖劃過邊緣,沿着書脊緩緩描摹。

“紙書重,占地方,怕潮,怕蟲,怕火,翻久了會卷邊,放久了會發黃。”

“哪怕只是從架子上取下來,翻一翻,也要小心別折壞了頁角,麻煩得很。”

莉莉似笑也似嘆:“對吧?”

裴願搖了搖頭,說:“或許吧,就算大部分人都這麽認為,也總會有人更加偏愛紙質的書籍。”

“我認識一個人,她就收集了很多紙質書,還保護得很好。”

“是麽?”莉莉擡起眼,深棕色的眼睛透過鏡面,靜靜望向她,“和我說說她吧。”

裴願張了張嘴。

然後,她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好像……

根本不了解岑知序。

她不知道岑知序喜歡什麽,不知道她讨厭什麽。

不知道她平時會看什麽書,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把那些紙書留在辦公室裏。

明明她們已經住在一起,明明她們簽了那麽厚的一份合約,她卻一直沒有嘗試去了解對方。

她見過岑知序笑着時彎彎的睫、生悶氣的皺眉、虛弱時蒼白的唇色,犯困時垂落的眼簾。

她知道她喜歡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喜歡用輕飄飄的語氣喊她“小狗”。

可除此之外呢?

她竟然什麽都說不上來。

裴願抿了抿唇,覺得口腔裏苦苦的,舌根處彌漫着陣陣說不清的酸澀。

那種滋味很陌生,像一顆沒熟透的果子堵在喉嚨,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裴願不喜歡這種感覺,于是下意識想把它推開,想要回避它。

她試圖把它歸結成好奇、利益、交易,或者是那該死的98.9%契合度在作祟。

對,一定是這樣。

岑知序冷淡、矜貴、漂亮而危險,她掌握着很多信息,她對自己還有用處。

她是白塔高層的一員,她對秩序之眼十分了解,是一個值得自己去冒險的交易對象。

自己想到她,當然很正常。

可越是這樣想,裴願心裏那一根小刺,反而愈發紮得她煩躁。

真是的,我這是怎麽了?

我怎麽會在這種地方,忽然想起岑知序?又為什麽會和這個陌生女人提起她?

心中的悶氣無法排解,裴願咬了咬唇,笑得有些勉強:“這個……”

“她啊,是個很神秘的人。”

“很難去描述。”

莉莉沒急着追問,只是彎了彎眉。

“我其實不太了解她。”

裴願忽然有點沮喪:“我們算不上很熟,只能算是…朋友?點頭之交?或者說,比較熟悉的陌生人。”

“真的嗎?”莉莉笑着。

“可你剛才提起她時的語氣和表情,不太像是在說一個普通朋友。”

裴願愣了愣,也跟着尴尬地笑了一下:“是…是這樣嗎?”

“當然。”莉莉調整了一下鏡片,“比如說,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你說的那個人,會喜歡這個地方嗎?”

裴願點頭:“嗯。”

“因為她喜歡看書,所以她會喜歡有很多書的地方?”莉莉問。

“嗯。”裴願頓了頓,“也不一定。她這個人很挑剔,東西擺歪半厘米都能看出來。

她環顧四周,視線掠過高低錯落、被樹根繞住的舊書架,忍不住笑了。

“你這裏的書架不太整齊,她要是真來了,可能會氣到不行,忍不住幫你重新整理一遍。”

“聽起來是位很講究的人。”

莉莉揶揄着。

“何止講究。”裴願嘆了口氣,“餐具位置一厘米都不能偏,書籍要按高度和顏色排齊。”

“非常嬌氣,很難伺候,但凡多踩幾下她的地毯,她肯定就會惱火,冷着臉盯我半天。”

“就連剝個橘子,都得把橘子瓣重新碼整齊之後,才肯吃。”

莉莉撲哧笑了,起初只是輕細的一聲,後來實在沒忍住,漸漸笑得更開,鏡片都下滑些許。

裴願略有些不自在。

她冷下神色,窘迫和不滿交織:“怎麽?我說了很奇怪的話?”

“沒有沒有,我只是明白了,”莉莉笑着說,“那個人對你來說,确實只是一名‘普通朋友’。”

“一名很令你在意的,挂念不已,甚至沒辦法形容的普通朋友。”

“……哈?”

裴願一怔,她蹙了蹙眉,神情中多了些警覺:“你這是什麽意思?”

莉莉只是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巧妙地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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