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嵌入 5:“壞小狗。好看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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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喜歡紙質書,你也許可以買一兩本,送給她?”
她指向不遠處的書架,俏皮一笑:“畢竟你剛剛才問過,靠這個能不能維持生計。”
“既然都找到這裏了,不如順便支持一下我的小生意?”
裴願順着她指的方向望了兩眼,而後向着書架走過去。
書架用舊木板搭成,高低不一,歪歪斜斜,根須繞過書架,從縫隙間探出來。
像是樹木也正在低頭閱讀,咀嚼着人類留下的字句。
裴願側過身,看着一排又一排,不同高低,不同封皮的書籍,随意地抽出了幾本,抱在臂彎間。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只不過,”裴願惆悵嘆氣,“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類型的書。”
莉莉問:“她平時讀什麽?或者,你有在她書架上看見過什麽印象比較深的書嗎?”
“我想想,”裴願回憶着,“好像有一本,叫什麽…獻給什麽的花束?”
“獻給阿爾吉侬的花束?”莉莉問。
“對,就是這個。”
莉莉點點頭:“那我大概知道,她會喜歡什麽類型了,你可以在貼着SF标簽的書架附近選一選。”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在買之前,先問問她的意見。”
裴願稍有些不解:“可這樣的話,不就沒有驚喜了嗎?”
“驚喜禮物當然很好,”莉莉溫和說着,“但那是建立在,你足夠了解她的基礎上。”
“你知道她喜歡什麽,知道她讨厭什麽,知道什麽東西送到她手裏,會讓她真的開心,而不是出于禮貌才收下。”
莉莉将銅燈撥亮,橘光像一個小太陽,将她側臉照得暖融融的。
“在那之前,詢問并不會削弱心意。相反,這說明你足夠尊重她。”莉莉繼續說。
“你願意認真傾聽她的聲音,她的需要,願意把她真正的喜好,放在自己的想象之前。”
裴願猶豫片刻:“……嗯。”
她低下頭,看向腕間的通訊環。
奇怪的是,通訊環是灰色的,沒有任何信號标識,連最基礎的通訊欄都暗着。
裴願晃了晃手腕,又點了兩下。
毫無反應。
光幕像一塊沉默的小玻璃,映出她略帶疑惑的眼睛。
莉莉恰到好處地開口:“這裏有樹木和金屬層遮擋,信號進不來。你可以回地面之後再問她。”
裴願應了一聲。
真是奇怪,裴願在心裏想着,為什麽一旦遇到岑知序的事情,她就會莫名變得很乖順?
明明從小到大,裴願都是那個令人頭疼不用,天天調皮搗蛋,從不會按部就班的小孩。
但凡有人替小裴願安排好什麽,她一定要往旁邊岔出去兩步,再蹦跶幾下示威才高興。
可此刻,她竟然真的将那幾本書放回去,而後沿着窄窄的樓梯,一步步往回走。
木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粗粝的風,裹挾着塵土、油煙與生鏽的金屬。
裴願站在門口,低頭看去。
通訊環重新亮了起來,灰色信號格一格一格恢複。
她點開通訊聯系人。
裏面的號碼很少,主管、同事、小助理,還有幾名她甚至不記得名字的工作聯系人。
沉默的名字,空蕩蕩的分組,從未亮起過的聊天框,都在無聲地提醒她。
你是一名外鄉人。
你不屬于白塔。
裴願盯着光幕,指腹蹭過通訊環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
不知名的金屬貼着皮膚,還沒來得及烙下涼意,就被她摩得發熱。
裴願啊裴願,
只是一本書而已。
只是問岑知序一句,你喜歡什麽樣的書,有什麽困難的?
你腦子鏽了,你在猶豫什麽?
裴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指尖懸在熟悉的通訊號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風從巷口吹過來,卷起幾片紙屑,又撞上生鏽的鐵欄,被豁口割出細碎的聲響。
呲啦,呲啦,各種各樣的聲響,刺耳又煩躁,砸落在她腳邊。
半晌,裴願終于啧了一聲。
“煩死了。”她低聲說。
她閉上眼睛,指尖落下,視死如歸地點上了岑知序的通訊號。
裴願點完便別過臉,假裝很忙碌地研究一只生鏽的排水管。
她動作太急,連自己錯把“通話”點成了“視頻”,都沒有發現。
“嘟嘟嘟,嘟嘟嘟。”
撥號聲一下下響着,小撥浪鼓一樣,咚咚咚在裴願心裏敲。
在她用腳尖碾碎第三片枯葉後,對面終于接通了。
光幕驟然跳了出來,裴願吓得倒吸一口冷氣,心跳驟停兩秒。
“唔?唔?!”
為什麽會是視頻啊!
裴願瘋了。
她慌裏慌張一頓操作,本來想關閉視頻,結果手一滑,把原本小小的光幕給放大了兩倍。
岑知序的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她面前。
-
視頻接通的瞬間,裴願就知道自己捅簍子了,還是大簍子。
她唯一能做到的,迅速找到一個無人的昏暗小角落,将畫面私藏起來。
屏幕那頭一片昏暗。
窗簾拉着,日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斜斜一線,落在塌陷的枕間。
岑知序顯然剛被吵醒。
她半陷在枕中,面頰在枕間磨蹭了一下,唇畔微張,呼出一點模糊的倦意。
長發被睡得淩亂,黏着面頰,纏在頸邊,在枕邊拖出柔軟的弧度。
岑知序擡了擡睫,聲音懶懶的,混着一點鼻音:
“裴願?”
裴願只覺得面頰好燙,指尖在界面上點錯了一次,又點錯了一次,腦子一片空白。
“長、長官大人…這,這,真的很抱歉,我還以為你在辦公室!”
她手忙腳亂地擺弄通訊環,無比後悔進城的時候,怎麽沒好好熟悉下各種軟件和功能。
總之,全是鼹鼠的錯!
裴願語速飛快,快到打結,“我不是故意打擾你休息的,你怎麽,怎麽還在家裏……”
她越說越亂。
另一邊,岑知序撩開一縷纏綿頸線的發絲,撐着過分柔軟的枕頭,慢吞吞地直起身。
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她只穿了一條吊帶睡裙,絲綢的,被日光渡上一層細微的亮意。
綢面薄薄一層,透出隐約的暖色,肩頸、腰線、胯骨,裹着一身細膩。
撥弄間,薄水起紋。
銀發順着她的起身動作淌下來,一縷一縷,漾過肩頭,漾過鎖骨,在胸前輕輕搖曳。
“這麽慌做什麽?”
岑知序微微偏頭,“是想我了,還是小狗又闖禍了?”
她的皮膚太嬌嫩,側臉留着一點淺淺的壓痕,淡粉色的,睡意賴在皮膚上,不肯走。
裴願舔了一下唇角,想說話,卻又忘了該從哪一句開始。
“這,我……”
她卡殼了。
岑知序懶洋洋地瞧着她,“連話都說不順了?”
她眼尾微垂,“我有這麽吓人麽。”
“長官大人,這都已經早上十點多了,你怎麽還在家裏,不用去……”
裴願剛問出口,話頭便被自己硬生生截住:“等等。”
她定定看着岑知序,停頓片刻,再開口時,先前的慌亂已經蕩然無存。
“不對,你嗓子怎麽這麽啞?氣息很虛弱,臉色也有點差。”
裴願擰起眉心:“岑知序,你是不是發燒了?”
岑知序似乎還沒睡醒,應得慢了半拍:“唔…嗯。”
她低垂着頭,眼眶濕濡濡地浮着一層水,睫毛撲閃,末端透出細碎的亮意。
通訊環收音太好,隔着光幕,裴願能清晰的聽到,她的喘/息聲落在耳畔。
輕輕軟軟,柔得發黏。
岑知序擡起手,她摩挲着額角,指節抵着太陽xue停了一會兒,說:“請假了,有點低燒。”
裴願一下着急起來。
“怎麽會忽然發燒了?燒多少度,量過體溫沒,喝水了沒,有沒有吃藥,誰在照顧你?”
她說到一半,目光忍不住轉回光幕,落到那條單薄的吊帶睡裙上。
“發燒了還穿這麽薄,不冷麽?”裴願皺着眉,“暖氣開了嗎,多少度?窗戶關沒關?”
岑知序沒什麽反應,像是被她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些發懵。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蹙了蹙眉,齒貝微微咬住下唇。
“你一下問這麽急,這麽多,”岑知序慢吞吞地說,“我怎麽答得過來。”
裴願被她堵得一頓,原本沖到嘴邊的話全亂成了一團。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放緩,語氣柔和了許多:“那我慢慢地問,首先,你量過體溫沒……”
“我不知道。”
岑知序忽然打斷她。
她跪坐在散亂的被褥間,吊帶松松搭在肩頭,鎖骨被熱意燒出一層緋色。
“同居合約裏寫得很清楚。”
岑知序語氣輕飄飄的:“有人該負責照顧我,負責安撫我,穩定我的信息素。”
“結果呢?”她氣音呢喃着,“這才沒幾天,人就跑不見了。”
灰藍色的眸子隔着光幕望過來,睫毛濕潤,唇也濕潤,聲音都含着一絲水意。
“……哎。”
岑知序嘆口氣,“真是的,我頭好暈,好疼,骨頭都泛酸。”
說完這句,她将頭偏向一旁,肩背松塌些許。細吊帶挂不住,滑到臂彎間,露出一線背脊。
她側身對着裴願。
肌膚瑩潤細膩,肩胛收緊,骨線柔婉,脊骨一寸又一寸,延進薄軟的絲裙。
裴願耳後浮上一層熱意,連頸後那一小塊皮膚,也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她狠狠地咬了下唇。
然後偏開頭。
“情況特殊,我現在還在外城,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趕回去。”
裴願嘟囔着,低頭在通訊環上點來點去:“小嚴她人呢?身為助理,竟然不在你的身邊?”
岑知序懶懶開口:“怎麽,你還想讓小嚴把咬腺體也一并代勞了?”
裴願一僵,手指還停在通訊號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這個女人,當真可惡。
……
可惡又可憐。
惹得她心煩意亂。
“那是我的職責,明明白白寫在合約裏的,誰說要讓小嚴代勞了?”
裴願硬邦邦地回應:“我現在趕不回去是事實,但你也不能仗着我不在,就不好好照顧自己。”
“發燒了就該吃藥、喝水、休息。小嚴不行就請醫生,請醫生不行就調護衛,白塔那麽大,總能找到人的。”
“你得注意保暖,被子要蓋到肩膀,多喝溫水,還有……還有……”
裴願腦子有點亂,她絮絮說着,視線不由自主地,又轉回到光幕上。
光幕鏡頭自動調整着距離,又根據她聲音的方位,向下挪了些許。
岑知序跪坐在被褥間,正在認真聽她說話,身子向前傾了些許。
若隐若現,将露未露。
鎖骨下那一小塊陰影深了一寸,又淺了一寸,随着呼吸而緩慢起伏。
裴願的話音忽然卡住。
視線像只犯壞的小爪子,扒拉着那一點輪廓不放,明明被理智狠狠拍開,轉眼又不死心地黏回來。
裴願心裏發慌,總覺着這樣不太好,想提醒她去調整下鏡頭,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比較自然。
岑知序瞧着她。
她像是終于想起了什麽,随着裴願的目光轉過頭,垂眼瞥了一下自己的肩。
“唔。”
岑知序擡起手,指尖勾起滑落的吊帶,不急不慢,一路送回肩頭。
而後,光幕鏡頭又被調了回去,晃動兩下,重新落回岑知序的臉上。
她眉眼一彎,慵慵懶懶的,笑得從容而缱绻:“壞小狗。”
“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