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架構 2:黏黏糊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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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喘着氣,似乎是覺得熱,手指勾住領口,往外一扯。
絲料從皮膚上剝開,輕響黏膩。底下皮膚被熱氣蒸得泛紅,冷白之間,染滿未褪的緋色。
她胸口微微起伏,絲織睡袍只剩一邊堪堪挂在肩頭,懸在那裏,欲墜不墜。
“都怪你,”岑知序說,“我兩小時前才洗過澡,拜你所賜,又得洗一遍。”
裴願直呼冤枉:“長官大人,天地良心,我只是來送禮物的,要不是,要不你忽然……”
她說到這裏,心虛地卡了一下,沒把後頭的話接下去。
裴願後退半步,扯起長長的袖口,試圖為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再辯解幾句。
“長官大人,你看。”
她可憐巴巴地控訴:“我就是怕影響到你,才特意穿得這麽嚴實,從頭遮到尾,半點都不敢亂露。”
那件深紅色的絲質睡衣,原本垂感極好,平整妥帖,如今,卻被方才的一番糾纏弄得淩亂不堪。
後背大片大片洇着汗,細褶遍布,而原本扣到最頂的衣領,被岑知序生生扯掉四枚扣子。
深紅松散兩側,敞成一道V形,露出緊實分明的鎖骨,與一小片挂滿點點汗珠的心口。
岑知序輕咬唇邊,嗔紅着瞪她一眼,又偏開視線:“長本事了,敢回嘴?”
“抱我去浴室,”她說,“再敢得寸進尺,給你好看。”
又可以抱軟綿綿的,聞着香香的長官大人了,裴願很高興。奈何她每次一高興,就喜歡嘴欠。
比如現在,“長官大人,那去浴室之前,能不能先把禮物給拆了?”
裴願說:“我選了好久的,你要不喜歡,我還能拿去退。”
岑知序:“……”
岑知序喘着氣,擡腿又在她小腹上踢了一下:“裴願,我數三聲。”
“三聲之內,你要麽閉嘴抱我過去,要麽滾出我的房間。”
她撩開額前濕發,目光透過濕漉的睫毛,又冰又涼。
“選吧。”
-
看似有兩個選項,實則根本沒得選,裴願乖乖閉了嘴,不想放過能夠名正言順抱岑知序的機會。
浴室門在眼前關上。
岑知序最終也沒有當着裴願的面,将禮物拆開,只留給她一個惴惴不安、輾轉難眠的夜晚。
顯而易見,長袖睡衣暫時是不能穿了,因為它正在洗衣機裏轉圈圈。
浴室之中,水汽氤氲。
裴願擦着長發,猶豫片刻,換上了一件背心式睡衣。
她将浴巾挂到一旁,然後站在鏡子面前,打量着自己。
說實話,裴願其實是個對外貌相當遲鈍的人。
雇傭兵需要僞裝身份,絕大多數時候,她都需要用面罩遮住下半張臉。
風沙、油污、血跡、僞裝塗料,一層又一層,就連她自己,都很少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真實相貌。
她記得有一次。
鏽牙小隊結束行動後,短暫休整,四人在荒野上升起篝火。
星空低垂,荒野遼闊,火焰噼裏啪啦地燃着,隊員們喝着酒,聊着一些沒邊沒際的胡話。
火光晃,人影也搖搖晃晃。
裴願坐在一旁,低着頭,拇指摩挲着一塊被爆炸餘溫燎焦的布料碎片。
喜鵲忽然湊過來,說:“怎麽,老大,又在惦記你的可愛小青梅啊?啧啧啧,真是純情。”
“滾,”裴願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沒好氣地說,“小心我把你連人帶酒一起丢進沙坑裏。”
喜鵲有些醉了,眯着眼盯她半天,忽然說:“說實話,老大,你要是肯收拾一下,絕對很招人喜歡。”
“別老惦記你那小青梅了,這都找多少年了,什麽線索都沒有;外面好姐好妹千千萬,實在不行咱就換。”
裴願當時嗤之以鼻。
她晃了晃掌心裏的手雷,金屬拉環“咔嗒”一響:“再胡說八道,我就把這玩意兒塞進你酒杯裏,給你做個開花特調。”
喜鵲連忙舉手投降。
好看的臉又不能擋子彈,漂亮也好,不漂亮也罷,對裴願來說都不是什麽要緊事。
可是現在,她站在房間裏的鏡子前,忽然有點不确定了。
裴願擡手,将半乾的卷發往後捋了一把。鏡子裏的人也跟着擡手,水珠從發尾滾落,順着頸側滑進衣領。
個子很高,肩背緊實,因為常年奔跑、攀爬、搏鬥的緣故,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線條明顯。
身材應該算是…還行吧?起碼不算難看,裴願想着,又看了看自己的臉。
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呃。
和別人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裴願低下頭,捏了捏小背心的下擺,又松開。布料在掌心皺了一下,很快恢複平整。
水汽沿着玻璃下滑,凝成一道道水痕,熱氣散開,鏡面的霧氣也不知何時,悄然散盡。
鏡子裏Alpha看着她,眉眼鋒利,神色罕見地有些茫然。
這樣的她,會讨人喜歡嗎?
裴願不知道。
***
白塔高層,天光明亮。
雲層綿延,日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傾灌而入。
這裏是白塔的93層。
研究所的衆多樓層之一。
銀白的幾何骨架向上延展、分裂,又再次交錯、嵌合,在穹頂彙聚成一張龐大的網狀結構。
光點明滅,沿分叉的路徑流動,點亮三四個末端節點,又迅速黯下去,歸于沉寂。
會議室裏,資料收集員們抱着便攜終端和大大小小的包裹,散落在座位間。
有人膝頭摞着三本硬殼精裝書;有人擺弄着一款老式錄像帶和幾塊硬盤;還有人面前堆了一疊牛皮紙信封。
研究員還沒到,收集員們便安靜地坐着,偶爾低聲聊幾句,等待對方前來收集資料。
而在靠窗最末一排座位的盡頭,正坐着一團黑煤球。
裴願倚着靠背,雙手插兜,卷發從帽檐底下蓬松地擠出來。
她架着長腿,眺望窗外,目光悠遠,神态空茫。
活像一位剛剛窺見宇宙終極奧義、并對食堂晚餐菜單深感憂慮的哲學家。
系統說:“宿主,您已經維持這個姿勢七分十二秒了。再繼續下去,您的左腿可能會進入局部麻木狀态。”
裴願悵然嘆氣:“你不懂,我這是在思考人生的意義,宇宙的真理。”
系統說:“以我對您的建模,我認為您更大概率在思考今晚吃什麽,上班該怎麽偷懶,以及如何繼續挪動岑小姐的家具而不被發現。”
裴願撇撇嘴:“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這些東西我昨天就想過了。今天,我是在想些其他的。”
系統說:“如果您願意,希望您可以與我分享您的思考,這樣我就可以進一步了解您了。”
裴願怔了怔:“啊?”
黑煤球剛剛還架着腿,一副很嚣張的樣子,這會,忽然就扭捏害羞起來了。
“其實吧…這個呢……”
裴願清了清嗓子,半天,才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我剛剛,咳,在想岑知序。”
系統說:“請您具體描述一下,您在想岑小姐的哪個方面?工作安排、合約條款、還是信息素匹配數據?”
裴願沉默了一會。
“都不是。”裴願換了個坐姿,繼續望着白塔外的天色,小聲嘀咕。
“就是,在想她這個人。”
大概是等研究員等得太無聊,裴願脖子上這一顆懸賞三千萬的腦子又開始想東想西。
不知道為什麽。
她忽然就想起了岑知序。
想起她面頰上浮起的薄紅,想起指骨撓過掌心時,那一縷癢意。
想起咖啡館裏的她、露臺上的她、輪椅中的她、還有昨天晚上,被扣在桌上,雙腿勾住自己腰際的她。
她的腰身陷在指骨裏,軟得幾乎沒有骨感,在犬牙咬下的瞬間繃緊,細微的顫意盛滿掌心。
豔色被睡袍遮掩,像一簇藏在薄綢底下的火,從內裏一寸寸往外燒,燒到衣擺邊緣,欲露還遮。
她會揪着自己的衣領,埋在肩頭嗚咽,輕輕戰顫,小口呼吸,眼角溢出濕漉,蹭上脖頸……
裴願正出神,系統又開口了:“您說的‘想’,是指思考、分析、評估,還是情感層面的牽挂、想念?”
“——等等,誰想念她了?”
裴願條件反射地否認,聲音一下拔高:“我就是随便想想。你不是外鄉人輔助系統嗎,怎麽還管起這種事了?”
系統說:“為了對您精确建模,我需要區分不同類型的心理活動。譬如,‘思考’通常指……”
“停停停。”
裴願截斷機械女聲:“我和岑知序就是合約關系,她提供資源,我履行職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我想她兩秒怎麽了?我還經常想中午吃什麽呢,難道我愛白塔的食堂窗口愛得不可自拔?”
系統說:“好的,記憶更新[Updatedory],我已為您将岑小姐與白塔食堂窗口建立相似度關聯,歸為同一情感權重分組。”
裴願:“……?”
啊?
“喂,等等,”裴願後知後覺地警惕起來,“秩序之眼會對岑知序打小報告,你這個輔助小系統,不會也偷偷向她彙報吧?”
系統說:“請您放心,用戶[Users]的隐私信息受協議保密,未經本人授權,不會向無關第三方披露。”
裴願狐疑:“真的?”
系統:“如您需要,我可以為您朗讀《外鄉人輔助系統服務條款》與《用戶隐私及數據處理協議》,預計朗讀時長,三百……”
“停停停。”
裴願不得不再次打斷。
她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可又好像有點不對勁。
“行吧,那就好。”裴願勉強接受,坐回原位,“算你還有點職業道德。”
-
另一邊,白塔高層辦公室。
岑知序坐在桌後,長發垂落,被一條銀鏈勾住,随着她偶爾的動作而晃動。
她正看着光幕上的報告。
那是一份三十七年前,關于舊礦區特殊礦物,“浮銀”的污染記錄。頁面上,标注着已封存的紅色标識。
透明光幕懸浮在面前,數據流滾動着,将過往壓縮成一串串可供調用的記錄。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能聽見岑知序輕而均勻的呼吸。
而後,系統的聲音響起:“管理員[Ad],以下是特殊追蹤目标[ID:裴願]的即時彙報。”
“她正位于白塔93層會議室,維持靜止姿勢七分十二秒,經詢問後,她表示自己正在‘想岑知序這個人’。”
岑知序的手停在光幕之上,片刻後,才慢慢落回身側。
“是麽?”
她彎了彎睫,笑意淺淺,“裴願真的這麽說?”
日光從高窗傾落,将那一抹灰藍洗得更淺,水意暈開,清透欲滴。
系統繼續彙報:“随後,裴願否認對您存在‘想念’行為,并主張在她心中,您與食堂窗口屬于同一優先級。”
岑知序一怔,笑容沒了:
“食堂窗口?”
系統說:“是的,以下是她的原句:‘我和岑知序就是合約關系……’”
半晌,光幕因為過久無人操控,自動進入休眠狀态。
流動的光影徹底熄滅,只餘一層沉沉的冷色,鋪在她的側臉與發間。
岑知序向後靠入椅背,銀鏈晃動,碰出一聲輕響。
她擡起手,指骨壓上面頰,陷進去,在頰側碾出一小片柔軟的凹痕。
岑知序笑了一聲,指骨起落,在桌面點出細碎的悶響。
“裴願,裴願。”
她柔柔念着對方的名字,語調溫柔,尾音卻涼絲絲的。
“你真會惹人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