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賦值 1:甜得亂七八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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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分,岑知序婉拒了某人的盛情邀約,随手拆了一支營養劑解決。
只不過,看某人一路耷拉着腦袋,連卷發都透出幾分蔫巴巴的不高興,她最終還是勉強點了頭,同意和裴願住同一家旅館。
比起舊礦區的破敗殘舊,裴願找的這家旅館意外的整潔,乾淨。
價格對外城人來說,十足昂貴;但若放在內城的,又算不上什麽。
門口挂着生鏽的金屬招牌,漆掉了大半,露出暗沉的鐵色。
底下是一道厚重的雙層門,舊式掃描器嵌在牆裏,掃過來客,發出一聲短促的“滴”聲。
裴願推門進去時,櫃臺後坐着一名短發女人,正低頭擦拭着一把機械鑰匙。
她擡眼瞥向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住店?”
裴願走到臺前,散漫地側身倚靠,屈起指骨敲了兩下:“灰羽套房,兩間。”
“一間。”岑知序淡聲打斷。
裴願懵了一下,轉頭看向岑知序,表情空白:“這個,那個……真的、可以嗎?”
“為什麽不行?”
岑知序反問着,慢悠悠向她踱進一步,“你不是我的小女友麽?”
裴願緊張:“話是這麽說……”
岑知序依上她的肩膀,曲起指骨,在裴願腰間輕劃了一下。
可惡。裴願縮縮脖子。
岑知序笑意懶懶,指骨仍搭在腰側,柔柔撥弄着她:
“裴小姐,你見過誰帶着女友出門,住旅館還要分開睡?”
她又靠近了些,勾住裴願的下颌,将她的臉撥向自己。
灰藍色的眼睛瞧着她,水漾漾的:“小女友,我們是吵架了,還是感情不和?”
裴願臉更紅了,半晌,她低頭簽下登記信息,聲音小得不像話:
“……一間就一間。”
-
旅館房間很乾淨,被褥平整,床頭嵌着一盞暖黃色小燈,桌椅都是老式金屬,看得出每天都有人擦拭。
裴願原本還想誇一句“這地方不錯”,結果話沒出口,岑知序已經從背包裏取出了一瓶消毒液。
裴願:“……诶?”
下一刻,長官大人開始了她的戰鬥。
岑知序先是繞着房間噴了一圈,門把手、窗沿、桌面、椅背、床頭開關等等,一個都沒放過。
緊接着,她又從包裏取出一次性床單、枕套、被套,動作迅速,三兩下便将旅館床鋪給隔離起來。
裴願原本想上前幫忙,剛伸出一只手,還沒碰到被單,岑知序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然後,噴霧也掃了過來。
“嗤——”
岑知序淡淡說:“退後。”
她指了指房間的陰暗小角落:“站那裏去,不要動。”
裴願:“……”
嗚嗚。
于是,腦袋賞金三千萬、荒野上傳聞能徒手拆車門的紅蛇,窩窩囊囊地站在房間最邊緣的角落,雙手貼着褲縫,一動不敢動。
岑知序噴完消毒液,又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儀器,好像是光照消毒儀之類的,對着房間到處照。
裴願被勒令站在角落,只敢動動嘴巴,弱弱說:“長官大人,你是有潔癖嗎?”
“一點點而已。”
岑知序忙着消毒,頭也不擡。
裴願:“……”
真的只是,一點點嗎。
經過長官大人接近二十分鐘的努力過後,房間煥然一新。
什麽白鳶尾香,什麽柑橘清甜,什麽Alpha或者Oga的信息素,什麽暧昧、推拉、暗潮洶湧,全都沒了。
空氣裏只剩下一股清清爽爽、乾乾淨淨、讓所有細菌連夜搬家的消毒水味。
岑知序站直身,環視一圈,似乎總算勉強滿意。
她将儀器收回包裏,摘下一次性手套,轉頭朝裴願笑了笑:“坐。”
裴願乖乖拉開椅子坐下,坐姿端正,神情肅穆。
岑知序看了她一眼:“緊張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裴願腼腆地笑:“沒什麽,只是忽然覺得,這個房間裏最髒兮兮的東西,好像是我。”
岑知序一怔,撲哧笑了,過來捏捏裴願的鼻尖:“誰說的。”
她扶着裴願肩膀,忽而傾下身,長發滑過肩頸,癢癢的。
岑知序垂着頭,在裴願面側嗅了嗅,呼吸綿熱,烙下一個含着潮濕的鳶尾香的“吻”。
她輕笑着:“明明很香。”
-
天色漸暗,窗外朦胧。
風穿過破舊街巷,帶起細碎的塵土,沙沙,沙沙。
零星幾顆星子綴在雲隙裏,一閃一閃,似亮晶晶的砂糖。
床頭燈亮着,岑知序換了一身絲質睡衣,坐在床邊梳頭發。
裴願抱着被褥,小心翼翼探出頭:“長官大人,我們真要……睡一張床啊?”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睡地上,”岑知序頭也不擡。
裴願扭捏:“那倒也不是,只不過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睡,害怕睡相不好,一胳膊撞你頭上,多不好啊。”
岑知序梳發的手頓了一下。
旋即,她又神色自然地繼續往下梳:“之前你不也在我房裏睡到天亮了麽?還得麻煩秩序之眼幫你請假。”
果然!裴願心想,秩序之眼這玩意兒,說是什麽監察系統,她看分明就是岑知序頭號粉絲。
天天24小時不停歇,眼巴巴盯着岑知序,幫她按雲梯,幫她開關門,幫她維護地毯。
岑知序一聲令下,這只大眼睛還能幫自己寫假條,數據後臺直接過審批,效率高得令人發指。
呃,也就是說,自己是在和一臺機器,或者某個神秘的ASI(ArtificialSupertelligence),搶着當岑知序的小狗?
她真的贏得過對方嗎?
等等,裴願啊裴願,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裴願再次拍了一下額心,試圖把那些荒唐念頭從腦子裏拍出去。
岑知序疑惑:“你又在做什麽?”
裴願一本正經:“腦子好像有點宕機,沒事,敲一敲就好了。”
岑知序:“……”
銀發柔順垂落,随着她起身的動作,滑過睡衣領口,簌簌輕響。
岑知序掀開被子,裴願則抱着個枕頭,謹慎地挪過來,謹慎地躺下,睡到最外圍。
兩人中間隔着一段非常規矩、克制、禮貌、不太符合“女友同住一間房”的距離。
裴願正猶豫着,自己應該正睡還是側睡,身旁忽然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岑知序靠了過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伸手環住裴願,而是微微側身,額心依偎在裴願的肩頭。
她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着一點朦胧的睡意:
“裴願,晚安。”
裴願的心融化了,像是一塊被篝火慢慢烤軟的棉花糖。
外面雖然還勉強撐着形狀,可裏頭早已甜得亂七八糟。
房間一片黑,但不用想,裴願知道自己肯定臉紅了,說不定,耳尖也是。
過了好久,安靜的房間裏,才響起一聲嘟嘟囔囔的回應:
“長官大人,晚安。”
裴願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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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星子被雲層逐漸覆蓋,風也大了些,吹得幾塊鐵皮哐當作響。
寂靜之中,系統的聲音響起:
“管理員,您設定的狀态提醒已觸發:目标[ID:裴願]已進入淺度睡眠狀态。”
“當前時間,淩晨一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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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驀然睜開眼睛。房間裏悄然無聲,窗外一片暗色。
裴願就睡在身側。
她呼吸聲很輕,卷發蓬松,睡姿意外乖巧,半點沒有白日裏那副嬉皮笑臉,調皮搗蛋的模樣。
岑知序輕手輕腳下了床。
她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衣,又拎起背包,悄悄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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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依舊很安靜、
漆黑中,“熟睡”的某人悄悄睜開眼睛,滴溜溜打量了一圈,對面緊閉着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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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幾座停擺的礦塔斜斜立在夜色裏,廢棄吊軌在半空中搖晃,鐵索相互撞擊。
岑知序站在陡峭高坡,腳下碎石松動,稍一踩踏,便簌簌滾落下去,許久都聽不見回聲。
舊礦區像一具被掏空的屍骸,廢棄管線與塌陷的鋼架交錯在一起,再往下,是濃重的黑暗。
風倒灌而上,鐵鏽、塵土和潮濕的礦渣,刮得外套獵獵作響。
狂風将銀發吹散,幾縷發絲掙開束帶,飄散在彌蒙夜色。
岑知序拉開背包,說:“目前可調動的微型移動鏡頭,大概有多少?”
系統說:“預留5枚備用應急,目前可供您調用的,共有361枚。”
“好。”
岑知序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擡手按了按額心,輕聲說:“将我接入鏈路,0.3%調用率。”
系統立刻出聲:“管理員,您的身體仍處于恢複期,0.3%調用率對您而言過高,存在顯著危險。”
“若強行進行高負荷運算,您的信息素極有可能失控,甚至有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風險。”
岑知序眼睫微垂,指尖輕抵,語氣平靜:“沒事,将我接入。”
“……”
“好的,管理員。”
下一秒。
無形的電流貫入顱骨,岑知序大腦裏“嗡”地一聲。
風聲、鐵索聲、礦井深處的回響,在剎那間被抽空,只剩下尖銳發白的痛感。
似一根燒紅的長針,自眉心鑽入,穿過顱腔,從後顱刺出,将她由前向後,徹底貫穿。
視野一片空白。
疼、刺、燙、麻、脹,所有感官在同一瞬間擠滿神經,又在下一瞬被強行剝奪。
“唔!”岑知序咬緊了唇,在滿腔的血腥味中,膝彎一軟,撞上堅硬的碎石,
碎石硌進掌心,劃破皮膚。
岑知序指骨繃緊,用力撐着地面,才沒有被眩暈感拖拽進礦井之中。
狂風呼嘯着。
銀發在空中飄散,發絲掠過蒼白的唇,被冷汗黏在臉側。
極輕的機械振翅聲,在夜色之中層層疊起,銀色蝴蝶一只接一只,從敞開的背包之中飛出。
蝴蝶太小,也太輕,似無數粒散落的銀屑,在漆黑夜空之中,盤旋而起,翻湧不息。
每只機械蝶,都攜帶着一枚微型鏡頭,直接連入她的神經中樞。
數百雙機械之眼,借她的意識睜開。輕盈的、明亮的,圍繞着她,翩飛的眼睛。
夜色之下,銀蝶如潮。
越過碎石、越過鏽蝕的鋼軌,沒入礦井之中,向着深處散開。
▌信號源采集中,正在對[舊礦區]進行三維建模,進度[5%/100%]
岑知序跪在崖邊,灰藍色的瞳孔裏,被強行侵入的數據流灌滿,顫了又顫,水光疊起。
睫羽顫抖着,洇開一抹水氣,淚珠落在頰側,蜿蜒着滑下。
——好疼。
好疼啊。
所有思緒,所有的空隙,都被嘈雜晃動的畫面填滿,密密匝匝,擠得不留一絲餘地。
▌警告:神經負荷持續上升。
▌警告:Og息素出現異常波動,管理員,請立刻降低調用率,重複,請立刻降低調用率。
汗珠滾落,跌進鎖骨間那一汪淺淺的凹陷裏,溫熱而黏膩。
“乖孩子,謝謝你關心我。”
“沒…沒關系的,”岑知序低低喘了一聲,嗓音顫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