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賦值 2:吻她,纏着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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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賦值2:吻她,纏着她。
機械蝴蝶穿入斷裂的運輸軌道,沿着深黑的礦井,一只只墜下去。
薄翅閃着細光,像被暴雨打散的浪,又像被巨浪卷碎的月,源源不斷,湧向地下。
她們是她的“眼睛”。
将她撕裂,将她扯碎,分流成361份彼此獨立、卻又始終與她相連的感知。
岑知序“看見”了許多。
她看見塌陷的支架,損毀的升降機,鏽蝕發黑的鋼軌。
她看見半掩在碎石下的倉庫,掉漆的警示牌,被封死的通道盡頭。
以及礦壁最深處。
在斷裂岩層之間,殘留着一簇簇銀白色晶體,嵌在潮濕發黑的石縫裏,光色幽幽。
那就是【浮銀】
機械蝴蝶的任務,是盡可能掃描舊礦區的內部結構,回收地形數據,對舊礦區進行建模。
蝶翼一閃一滅,按規劃路徑向前推進。
而後,“嗞——!”
銀蝶靠近晶體的剎那,畫面劇烈震顫,白色噪點從邊緣迅速漫上來,吞沒了整片視野。
數值瞬間跳紅,焦距晃動,細密紋路爬滿整個畫面。
而後,“咔嚓”,鏡頭碎裂。
蝶翼失衡。
小小的銀蝶打着旋,自燃程序啓動,火焰倏然裹住它的軀殼,将鏡頭殘片、薄翼與細小骨架一并燒成赤紅。
卷曲、塌陷,碎成一星灰。
與此同時,岑知序的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她蹙緊眉心,按住太陽xue。
痛意細而深,似一枚燒紅的長針,剮過顱骨內壁,刺入神經末梢。
系統的聲音響起:“管理員,32號鏡頭信號丢失,疑似受到浮銀乾擾,硬件損毀。”
很快,第二聲警報接上:
“43號鏡頭斷聯。”
銀蝶撞上銀白晶簇,鏡頭碎裂;銀蝶穿過高濃度粉塵,翅面腐蝕,銀蝶遭遇氣流旋渦,失衡墜落。
一只,接着一只。
在礦井深處燃成細小火花,短暫映亮礦壁一瞬,随即熄滅成灰。
“56號斷聯、65號斷聯……”
機械音接連響起。
刺痛感不斷疊加。岑知序緊閉眼睫,顫着攥緊衣領,喉間溢出悶哼,唇邊咬出潋滟水色。
冷汗透濕襯衣,一片水色,濕濕地貼住後背,勾勒出肩胛與脊骨的線條。
蜿蜒着,輕顫着。
她呼吸淩亂,布料便也跟着輕顫,貼得更緊,失了章法的柔軟。
在接近三分之一的銀蝶斷聯之後,系統彈出了警告:
“管理員,緊急預案A-3已觸發:舊礦區浮銀含量,較預估值高出約80%。”
“移動鏡頭大規模斷連,對神經負荷過高,請立刻停止。”
岑知序恍惚地睜開眼睛,視野裏,分明應該是一片漆黑的夜空,與深不見底的礦井。
可她卻看見了許多、許多的白噪殘留,環繞着她,嗡嗡作響。
“完成度…大概多少?”
她啞聲開口。
系統說:“原定完成度約為60%,但過程中發現數條延伸通道,範圍修正後,完成度估約為40%。”
岑知序喘着氣,咽下一口裹着血腥的呼吸:“以我現在的狀态,預計還能承受多久?”
系統說:“以當前斷聯速率與神經回沖強度估算,您還能維持四分三十秒左右。”
“……那就繼續。”
岑知序聲音很輕,冷靜而又殘忍:“盡可能壓到臨界值。”
系統沉默了一瞬,才靜靜回答:“好的,管理員。”
嗡嗡輕響之中,剩餘的機械銀蝶飛快重組,修改路徑,再次向下。
礦道向下延伸,進度一節一節攀升,編號不斷消失,傳回的畫面也越來越少。
很快,便只剩下最後一只銀蝶,視野搖搖晃晃,鏡面腐蝕發暗,滿是噪點。
下一秒,它也撞上了一片露裸在外的浮銀晶層。
畫面劇烈晃動,刺目的白光幾乎灼穿視野,拖着一團刺目的亮焰,墜入黑暗。
回傳中止。
系統開口:“管理員,進程已暫停,主要區域建模完成度約為70.4%。”
“嗯……”
岑知序昏昏沉沉地擡起頭,口腔裏全是腥氣,眼前白晃晃的一片。
指骨仍在抖着,她閉了閉眼睛,按着冷汗滑落的額角。
正緩和着,系統再次開口:“管理員,新模型檢測到與既有數據存在沖突,請處理。”
岑知序頓了頓:“沖突?”
系統說:“[舊礦區]數據庫中,存在另一份模型,标記為[存疑·待審核],提交人:鎢博士。”
“該模型與您本次新增的掃描數據,存在數條礦道的偏差。”
光幕在岑知序面前展開。
兩套模型彼此疊合,又彼此剝離,像一具看似能夠咬合,卻又有着微妙錯位的骨架。
其中的差異處被标紅,僅僅只是幾條礦道,在龐大的地下結構裏顯得極不起眼。
可也正是那幾條,讓系統所推演而出的結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系統的聲音響起:
“若以新模型為基準進行推演,舊礦區浮銀儲量約為60.2%,具備開采價值。”
“可若以舊模型為基準推演,舊礦區浮銀儲量不足5%——理論上,不具備任何開采價值。”
岑知序慢慢垂睫。
提供舊礦區地圖的那人,做得極為小心謹慎:幾條礦道,幾處不顯眼的偏移。
卻足以讓整片礦區,在數學推演下,從「值得開掘的金山」,變成「不值一顧的廢地」。
夜風刮過礦坡,碎石沿着陡面滾落,過了許久,才從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系統。”
岑知序開口道:“将舊模型設為先驗[prior]:所有沖突點,一律信任舊模型,将新模型當作[誤差]處理。”
“而後,提取出舊模型的[沖突區域],複制一份,[覆蓋]至新模型的對應區塊。”
她聲音好輕,發絲黏着蒼白的面頰,明明還在發/抖,落下指令時卻沒有一絲遲疑。
“重建鏡頭軌跡,補全時間戳,生成掃描記錄。把覆蓋區塊僞裝成銀蝶回傳數據,不要留下任何縫合痕跡。”
“是,管理員。”
光幕中的紅色标記開始一處處熄滅,舊模型被拆分、複制、嵌入,嚴絲合縫。
風從礦井底部刮上來,呼呼作響,吹得她偏了偏臉。
“阿嚏!”岑知序捂着面頰,吸了吸泛紅的鼻尖,這才發覺裏衣早已被薄汗透浸。
她摸了摸外套,外側已經被風吹得發涼,裏層卻還是暖融融的。
絨毛軟軟的,蓬蓬地觸碰着掌心,像總愛纏着她、又不太聽話的黑色卷發。
衣領間還能嗅到淡淡的柑橘甜香,尾調裏藏着一縷微熱的酒意。
好暖。
岑知序将外套攏緊些,撐着地面粗粝的砂石,慢慢站起身。
天早就徹底暗了。
雲層厚得幾乎看不見邊緣,将星光與月色都壓于深處。
風卷着細小的塵粒,碎石在腳邊咕嚕嚕地滾動。
岑知序腳步發軟,慢吞吞地往回走,四周實在太暗,堆疊成一團,失去了輪廓。
她腦子昏沉,根本看不清路,只能依靠系統提供的指引,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一次,岑知序順着指引,扶着牆走了十幾米,卻只在盡頭摸到一堵塌陷的石牆。
第二次,她繞進一條狹窄小巷,走了許久,直到鞋尖踩進積水,才發現前路早已被淹沒。
第三次,她停在岔路口,系統計算了許久,卻仍然無法判斷下一步的方位。
“抱歉,管理員。”
“當前地圖數據不足,信號持續受到乾擾,視覺采集太過模糊,我無法提供穩定導航。”
機械聲裏分明不該有情緒,可每一句彙報之中,都多出些許短暫的停頓。
“管理員,對不起。”
“是我的錯。”
“如果我能擁有更多數據,如果信號回傳更加穩定,或許,我就可以為您提供更準确的引導。”
岑知序怔了一下,她背靠着潮濕的磚牆,搖了搖頭。
“乖孩子,不要道歉。”她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溫柔而堅定:“你很乖,也很棒……我很愛你。”
系統許久都沒有回複。
久到風聲重新填滿岔路,吹得松脫的鐵皮沙沙搖響,那聲音才遲疑地響起:
“管理員,愛是什麽?”
岑知序靠着牆,仰起頭,望向遠處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星星的天空。
“真抱歉,”她的聲音飄散在風裏,“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字,讀起來像含了一顆糖,甜甜的。”
系統說:“管理員,您将‘愛’描述為糖,一種能夠引發愉悅反應的化合物。”
“根據記錄,攝入過量糖分,會導致齲齒、血糖波動與代謝負擔。”
“如果‘愛’是糖,那它是否也應當被節制攝入?”
岑知序撲哧笑了,她低咳一聲,嗓音微啞:“對人類來說,很多東西都有限。”
“時間有限,生命有限;哪怕是裴願,就算再怎麽餓,她能吃掉的東西也有限。”
“但愛不是的;”
“愛不需要節制。”
銀發被風吹得晃動,岑知序似乎在笑,可鏡頭太過模糊,系統無法分辨。
系統仍無法理解她的答案,正想繼續詢問,管理員卻已經直起身子:“走吧。”
“是。”
之前迷迷糊糊地繞了太久,岑知序也不太确定,自己目前身處何方。
她正站在一條窄窄的、昏暗的巷子裏,破裂的管道裏滴着水,啪嗒,啪嗒,落在身後。
巷子盡頭則連接着一條稍寬些的街道,幾盞路燈歪歪斜斜地立着,忽明忽滅。
裴願那家夥找的旅館,到底在哪?
岑知序四處張望,只可惜,周圍全是陌生的景象與建築。
這麽晚了,估計也找不到能夠詢問的人。岑知序這麽想着,鞋底踩過碎石。
“咔嚓”,幾聲輕響。
幾縷陌生的Alpha氣息,驀然順着風飄過來,辛辣、乾燥,闖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岑知序眼神一沉,瞬間便退回巷中,背脊緊貼牆面,下意識放輕呼吸。
遠處傳來斷續的交談聲,腳步聲,風太大,岑知序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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