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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權重 3:審訊小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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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權重3:審訊小狗。

裴願擡起手腕,手铐響了一聲,觸感冰冷。

皮肉下,

好似被火焰輕舔過。

鐐铐鎖着她,血液湧動着,火焰蔓延着,燒過手腕,燒到小臂,再燒進心口。

岑知序就坐在對面,雙手攏起,指骨壓在膝上,銀鏈垂落輕晃。

二人對視着,審訊桌隔開了她們,卻隔不開一股悄然湧動的暗潮。

“裴小姐,你在這裏坐了很久,一定很困,也很累吧。”

岑知序笑容得體:“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嗎?”

“還好,其實我睡得挺舒服的。”裴願誠懇回答。

“硬要說的話,就是桌子略微有點硬。”

她想了想:“要是能給我一個枕頭,再來條毯子,那就更好了。”

岑知序:“……”

耳機裏,鎮亂砸了一下桌面:“她還真睡舒服了?!”

岑知序神色沒變,但裴願分明看到,她借着長發遮掩,彎了彎唇角。

又把長官大人逗笑了!

我真厲害。

裴願更加自信。

她轉了轉眼睛,忽然又說:“就是有點冷。長官大人,能調一調溫度嗎?”

審訊室冷氣太足。岑知序的鼻尖被凍出點淺紅,指骨也攏得很緊。

可不能把長官大人冷到了。

裴願心想。

“好。”

岑知序擡手。冷氣停止,暖風徐徐吹入,室內很快暖和起來。

裴願乖巧點頭。

“那麽,我們開始吧。”岑知序翻開手中的文件。

銀色手套包覆着修長的手,指尖壓過紙頁邊緣,抽出其中幾張。

紙張翻動着,細微的響動落在審訊室,冷然而又暧昧。

“根據白塔安全管制條例、異常人員審查條例……”

她慢條斯理地念着。

“在你身上的嫌疑解除之前,你将無權申請法律代理,也無權拒絕合理問詢。”

岑知序合上文件,手套摩挲過紙張,而後一按。

“所以,裴小姐,我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接下來所有的問題。”

“任何隐瞞、誤導與故意拖延,都只會讓你在這間審訊室裏,被關得更久。”

“……明白了嗎?”

岑知序微笑着,冷白燈光照得眸色更淡,也更冷。

“好的,當然沒問題。”

裴願立刻點頭,“我一定積極配合長官您的工作,絕不隐瞞誤導拖延。”

“但我還是要鄭重申明,我真的只是一名弱小可憐無助,頂多有點能吃的小職員!”

裴願說着,心酸地錘了一下桌子,手铐跟着搖來晃去。

“我平時勤勤懇懇、遵紀守法,上班認真标注數據,下班準時回家吃飯。”

“最多也就是路過漢堡店、燒烤攤、炸雞店、蛋糕店等等等等時意志不太堅定,除此之外,我簡直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岑知序似笑非笑:“是麽?”

裴願泫然欲泣:“當然了,我被你們扣押時,拎了起碼六個保溫袋。”

“裏頭全是吃的,本來準備回家美美享用,這下好了,全涼了!”

耳機中,鎮亂語氣煩躁:“她又在轉移重心!岑隊,注意控制節奏,別讓她搶占話語權。”

“嗯。”岑知序應聲。

銀鏈碰撞着,響聲泠泠。岑知序扶着桌面,站起身,

長靴踩過地面,繞過長桌,停在裴願身後。

覆着手套的指尖,輕搭上裴願的肩頭,從一側肩膀,緩慢地,一寸一寸,滑動到另一邊。

岑知序彎了彎睫。

“那麽,我們先從比較基礎的問題開始吧,好麽?”

說着,她俯低身子,半摟住裴願的肩膀。銀鏈垂落,在裴願耳側晃啊晃。

岑知序依偎在頸邊,似一句只說給她聽的私語:“……親愛的,你的名字?”

“裴…裴願。”

“分化?”

“Alpha。”

“信息素等級?”

“D級。”

裴願被她摟着,肩背繃緊,耳尖被過于貼近的呼吸,烘得有些泛熱。

“那個,審訊官大人,檢測報告上有更詳細的記錄,你可以直接調閱,不用詢問我的。”

“嗯,我知道。”

岑知序側臉瞧來,睫毛彎彎的,“可是,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手套壓上裴願的唇瓣,皮革貼着軟肉,盈盈一碾:

“不可以麽?”

裴願耳根更熱,眼神飄忽着:“可、可以。”

叮鈴,銀鏈再次晃動。

岑知序松開她,站起身來。她沒有回到座位,而是轉過身,走遠了一些。

送風不知何時停止了。

審訊室裏,四面都是合金牆,包圍出一間沉悶的空腔。

任何細響砸落,都會被牆面一聲聲反回來,疊成令人神經緊繃的回音。

嗒、嗒、嗒。

長靴踩着地面,每一下都踩在心跳,踩在呼吸的間隙,一聲接着一聲,重疊着。

聲響落在身後,落在側面,又繞到另一側。

岑知序控制着分寸,不斷收窄、收緊着兩人間的距離。

“進入白塔內城多久了?”

“接近三個月吧,具體多少天我也記不太清了,或許秩序之眼會知道?”

“工作?”

“數據标注員,每天就是在圖片上貼貼标簽,貓貓狗狗,行人車輛,無聊得很。”

“進內城的目的?”

“當然是賺錢,想要吃飽喝好睡得香,也希望能有更穩定的生活。”

“進入內城之後的第一次出城,是為了什麽?”

“研究所的外勤任務,讓我們去收集關于舊礦區的資料。我找到了些舊報紙,書籍,還有一張手繪地圖。”

腳步聲停止了。

岑知序按住耳機,聽着裏面的指令:“向前追問。”

“詢問她入城前的經歷、成長環境、親屬關系等等,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破綻。”

“嗯。”

岑知序颔首。

裴願被手铐拘束着,沒法自由行動,只能憑借腳步以及回音,來判斷岑知序的大致方位。

她似乎走遠了一些,停了片刻,裴願猜測應該是在聽耳機中傳來的指令。

很快,岑知序回來了。

她将擺在裴願對面的審訊椅,拉過來,沒了金屬桌的阻攔,兩人距離一下拉近。

白鳶尾若有若無地浮近,似一縷沾着水汽的低語,纏綿地含咬着她的唇。

“裴小姐,”岑知序柔聲說,“我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請你回憶一下,入城之前的生活經歷。”

岑知序向着她,略微傾下身,目光平靜,連唇角弧度都淡淡的。

可是,她的膝蓋卻抵了過來,沒入裴願的雙/腿間,輕輕蹭着她的膝蓋內/側。

布料磨着布料。

發出細細的窸窣聲。

“尤其是童年時期,你比較清晰的一段記憶,是什麽?”

裴願面頰微燙,被她蹭得腦子都慢了半拍:“啊……小時候嗎?唔,我想想。”

岑知序靠得太近了。

看着人時專注而認真的眼,微紅的鼻尖,柔軟的唇,很難讓人不想去親她。

裴願費勁全力,才把自己的目光從長官大人身上挪開。

“說實話,我對童年的記憶很模糊,記得不太清。”

裴願攏着手,拇指一下一下,蹭着食指的指節:“印象最深的,大概是一次事故吧。”

“事故?”岑知序問。

“嗯。我是一名孤兒,大概是在福利院,或者孤兒收容所之類的地方長大的。

裴願盯着桌角的一線冷光,罕見的,神情有些游離。

“那一次,我和好幾名其他孩子坐在一輛車上,似乎要被送去什麽地方。”

“然後……”

-

運輸車翻倒在荒野上,車廂側面被撞得凹陷下去。

熱浪裹着濃煙往上沖,金屬板扭曲變形,滿地都是染血的碎玻璃。

小孩狠狠撞到了頭,耳朵裏只剩一陣尖銳的嗡鳴。

她趴在歪斜的車廂裏,懵懵地睜開眼睛,摸了摸臉,一片溫熱的濕意。

周圍有人在哭,有人在呻吟、在嗚咽,也有更多的人早就沒了聲音。

小孩也在咳嗽,額角黏着血,順着臉側往下淌,流進眼睛裏,辣得發痛。

她擠過變形的座椅,拼命挪動着卡住的肩膀,直到指尖,終于碰到外面的砂土。

-

裴願說到這裏,稍微停頓片刻,像是回到了記憶中的那一陣颠簸。

“你是怎麽出來的?”

“運氣好,”裴願笑了下,“車廂翻過去以後,有個地方被撞開了一道縫。”

“我當時比較幸運,離那條縫比較近,什麽都顧不上,就拼命地往那邊夠。”

她聳聳肩:“總之,我爬出來了。”

“我當時腦子被砸得發懵,也不知道去哪,就這麽傻傻地,一直往前走。”

-

荒漠一眼望不到頭。

天光白得刺眼,砂礫在腳下滾動,小孩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鞋早不知道丢去了哪裏,踩着滾燙的砂石,血印斷斷續續,淺一枚,深一枚。

而後,一陣沙塵卷來。

小孩擡手去擋,沙塵卻還是從指縫裏鑽進來,打在眼皮和臉頰上。

她疼得睜不開眼,腳下一絆,重重摔了下去。

-

“總之,可能是走了十多個小時,半天?或者一天,我也記不清了。”

裴願懶散地靠着椅背,攤了攤手,銀铐随之晃動。

“最終,我幸運地遇上一支車隊,領頭注意到了我,而之後,她也成為了我的養母。”

按照審訊流程,接下來,白塔估計就該圍繞我的養母展開詢問了。裴願心想。

這點她可得藏好了。

畢竟她和她養母,并稱荒野雙煞,一個人頭懸賞三千萬,一個人頭懸賞五千萬。

十分值錢。

要是讓白塔知道,保不齊要見錢眼開,把她們娘倆一并給打包賣了。

說起來,裴願之所以比她養母便宜兩千萬,純粹是她天天惦記着小青梅,比較自閉,游蕩這些年就撿了3個人。

她養母則恰恰相反,對撿小孩之事熱情洋溢,見着順眼的撿,見着快死的也撿,見着能喘氣的更要撿。

今天抱回來一個,明天車後座又多兩個,經年累月,最後硬是撿出了一整支嚣張霸道、火力驚人、足以轟飛一整個城邦的雇傭兵團。

只不過。

預想的試探、追尋、逼問并沒有到來。岑知序只是看着她。

她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停在裴願臉上。那樣溫柔,那樣安靜,叫人不知所措。

長官大人怎麽了?

裴願被她看得心裏發虛,指骨蜷了蜷,試探着問道:“這個…審訊官大人?”

岑知序垂了垂睫。

銀色手套覆上裴願的臉,指腹隔着柔軟的皮革,沿着她的面頰,一點一點撫過去。

她說:“疼嗎?”

裴願一怔。

簡單尋常的兩個字,簡直不像審訊裏該有的問話。

岑知序望着她,淡色的睫淺淺地顫,眼底水色柔柔地漾。

欲訴未訴。

“……疼麽?”

岑知序又問了一遍。

她為什麽要這麽問?這是審訊的手段,還是真的在心疼自己?

裴願竟然一時分不清。

掌心貼着面頰,微涼的皮革下,是她的體溫,鼻尖萦繞着淺淺的白鳶尾香。

好暖。裴願歪了歪頭,乖順地栽進岑知序的掌心裏。

蹭了蹭岑知序的手。

又蹭了一下。

岑知序哧笑出聲,斥責一句:“壞家夥,乾什麽呢?”

不知道什麽原因,監聽室那邊,忽然混入一絲電流雜音,蓋過了岑知序的呢喃。

她捏了捏裴願的臉,指腹劃過臉側,逗弄小動物一樣。

兩人靠得好近。

岑知序瞧着她,睫羽撲閃。沒人說話,目光卻已糾纏到一起,黏稠的,流連的。

就在這時,裴願忽然聽見了一聲細微的,卻又異常尖銳的電流音。

“嗞!”

從岑知序耳側傳來。

岑知序蹙了蹙睫,眼底水光被極快地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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