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溫 6：她的蛛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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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懶得多看她一眼，連忙去查看岑知序的情況。
岑知序得靠她扶着，才能勉強站穩，冷汗未褪，面色慘白，細汗浸透額發，往下滴。
裴願眉頭都蹙緊了，低聲哄她：“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我替你盯着博士。”
“不…不用，”岑知序虛弱地攥着裙擺，聲音又啞又輕，“裴願，幫我去倒杯酒。”
裴願一怔：“現在？”
“嗯，”岑知序尾音微黏，帶着幾分撒嬌意味，“還要蛋糕…我，我想要橘子味的。”
裴願猶豫：“可是，你……”
岑知序拽住她的袖口，指尖勾着衣物一角，“裴願，裴願。”
“我可能有點低血糖，”岑知序說，“補充些糖分就好了。”
裴願盯着她看了一會，認命地嘆氣：“你休息下，我馬上就回來。”
岑知序唇邊彎起：“嗯。”
趁着後臺人來人往、無人注意這邊的空隙，她傾身過來，在裴願面頰上親了一下。
軟軟的，鳶尾花味的吻。
裴願臉騰地紅了。
岑知序瞧着她怔然的模樣，抿唇笑着，在她的卷發上揉了揉，跟逗小狗似的。
“乖。”岑知序說。
裴願走出後臺側廊時，主臺上方的懸浮燈移動着，聚攏在演講臺正中心的位置。
鎢博士登臺了。
在滿場的正裝、禮裙、制服之中，她仍舊是那身簡單的實驗服，黑發随意束着，閑散而傲慢。
鎢博士雙手撐着演講臺，咳了幾聲試麥，正準備開始。
就在此時。
一個極小的紅點，悄無聲息地，瞄準了博士頭頂上方的那一盞懸浮白燈。
下一秒——
“嘭！”
懸浮燈驟然炸裂。
火星猛地迸開，原本集中在鎢博士身上的那束白光，瞬間熄滅。
碎裂的玻璃自高處濺落，砸在演講臺邊緣、地面與金屬護欄上，發出一連串尖銳的脆響。
鎢博士愣在臺上，下意識擡頭，看向碎裂的懸浮燈。賓客們的視線也跟着被吸引上去。
衆人都在看着同一個地方。
幾乎是在燈碎的同時，岑知序一把攥起裙擺，寶石藍緞面随之翻揚，蕩開一抹波光。
她沒有半分猶豫，朝着鎢博士沖過去，扣住手腕，狠狠往側後方一拽：“小心！”
“嘭！”
第二槍緊接。
子彈擦着鎢博士額前掠過，削斷幾縷黑發，在她眉骨上方生生劃開一道細長的血痕。
只要岑知序再慢半步，那一槍會直接貫穿她的眉心。
鎢博士被她拽得一個踉跄，肩背重重撞上側邊立柱。
臉上的散漫與刻薄碎了，被一瞬空白的驚懼所取代：“什…什麽…？”
對于狙擊手而言，第一槍吸引注意力，第二槍必須致命。
一旦落空，目标被驚動，開始移動、躲閃，被人群與掩體層層遮擋，後續的每一次射擊，都會比前一次更難。
眼看目标開始移動，且正在被護送、被遮擋，槍手顯然急了。
“嘭嘭嘭！”
連續三槍，殺意兇狠，子/彈毫無停頓，挾着尖鳴破風而來。
第一槍擊中話筒架，支杆斷成兩截，話筒砸落在地；
第二槍擦着主臺邊緣，花盆碎瓷與泥土四濺開來，驚得前排來賓失聲後退。
第三槍，正對鎢博士心髒。
岑知序将她往身後一拽，毅然決然地擋了上去。
“噗嗤。”
微弱的輕響。
子彈沒入肩頸之間，禮裙肩帶瞬間被血色染透。
鮮血汩汩湧出，順着鎖骨往下淌，迅速漫過肩頭，濕淋淋鋪開一層猩紅。
岑知序身形狠狠一晃。
劇痛讓唇畔血色褪盡，她眼前發黑，睫毛在驟然湧上的眩暈裏，不止發顫。
她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扣住鎢博士，将自己壓在對方後方，拖着人往臺側掩體後撤。
“博士，低頭！”
岑知序嗓音發啞，強撐着眩暈感，将她牢牢擋在身後。
迎接她們的，是更兇狠的一連串槍響：“嘭嘭、嘭嘭！”
會場徹底亂了。
刺耳的警報聲之中，有人尖叫着往桌下鑽，有人被碎片劃傷，捂着手臂跌坐在地。
花架翻倒，香槟杯接連摔碎，金色酒液沿着地面流開，被慌亂的腳步踩得四處都是。
槍響的第一秒，裴願便摔了手中香槟，沖向主臺。
只是，實在太遠了。
裴願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岑知序沖上去，又看着子/彈沒入她的肩頸，綻開血紅。
身旁一片嘈雜，來賓的驚呼尖叫，護衛隊竭力的吼聲：
“秩序之眼無法識別……”
“…屏蔽技術……”
“醫療隊，醫療隊！岑長官中/彈，肩頸…出血量……”
裴願避開亂跑的來賓，借着倒翻的長桌，快速向主臺側面逼近。
紅裙被玻璃劃開，裙擺沾上酒液與塵土，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視線死死釘着那道藍色身影。
遠處，岑知序跪在地上，正用瘦削的身體擋着鎢博士。
鮮紅浸開一層又一層，洇透寶石藍的禮服，沿着手臂蜿蜒，自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鎢博士驚慌失措，額前傷口淌着血，眼鏡都歪在鼻梁上，抖得厲害。
岑知序微微喘着氣，手心捂着傷口，正低頭查看博士的情況。
裴願已經沖到面前：
“知序！”
她聲音發抖，想要查看岑知序的傷，想碰她，又不敢。
裴願剛伸出手，掌心便驀然一沉，冷硬的金屬沉沉壓下。
一把銀色短/槍。
岑知序身體前傾，手臂繞過裴願的脖頸，将她摟在懷裏，唇瓣輕吻她的耳廓：
“小狗，聽話。”
“去追。”
岑知序長睫微彎，她撫上裴願的面頰，輕輕地摩挲着。
“要是能在護衛隊之前抓住那人，我就給你一點獎勵。”
染血的指腹按上唇角，小貓似的蹭着她，在裴願的面頰，拖出一道潦靡而濕潤的紅。
岑知序依偎着她，忽地偏頭，咬住裴願的下唇。
疼意細微，腥甜的血氣在唇齒間蔓延，熱而黏膩。
她聲音輕柔而蠱惑：“裴願，我給你準備了點小禮物，你會喜歡的。”
話音剛落，岑知序擡起手。
狠狠推了裴願一把。
動作牽動了肩頸的傷，血頓時湧得更兇，沿着蒼白的脊骨一路往下淌。
端莊、冷淨的禮裙被血大片大片地洇透，碎鑽不肯暗下去，在血色裏璀璨發亮。
岑知序跪坐在地，長發染血，失溫，力竭，狼狽至此，卻依舊漂亮得高不可攀。
那一下推得太狠，裴願往後踉跄半步，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與怔然。
裴願神色慢慢沉下去。
片刻後，裴願握緊銀色短/槍，轉身沖進混亂的人群。
裴願沖過人群，越過翻倒的長桌和碎裂的鏡頭殘骸，紅裙在奔跑中拖出一線烈色。
追到花廊盡頭，長裙實在太礙事，裴願低頭看了眼，索性一把撕開下擺。
“呲啦——”
裂口沿腿根一路橫劃。
裴願踩上欄杆，借力翻躍，狂風卷起黑發長發，也卷起一截被撕碎的紅裙。
遠處的高樓沉在夜色裏，那扇疑似狙擊點的暗窗，已經沒有任何反光。
裴願正要繼續追，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的機械音：
“RS-2187-T，您好。”
“[岑知序]已授予您臨時[管理員]權限，時限：三十分鐘。”
“請問是否要開啓：[全知模式/OnisceMode]？”
裴願怔住。片刻後，在獵獵風聲之中，她輕聲詢問：“你是秩序之眼嗎？”
聲音回答她：“是的。”
“我是秩序之眼。”
-
看着裴願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封鎖線外，岑知序這才轉過身。
她去查看鎢博士的情況。
鎢博士縮在角落裏，整個人還在發抖，呼吸急促，眼神渙散。
她死死按着額心那一道淌血的傷口，“我差點就死了！”
鎢博士聲音發顫，失了調，“我差點就死了啊！”
岑知序跪在她旁邊，傾下身，握住了鎢博士滿是冷汗的手。
“博士，深呼吸，別緊張。”
岑知序溫聲安慰：“護衛隊正在全力追捕，她跑不了的。”
她掌心滿是溫熱的血，滑而膩，緊緊地攥住鎢博士。
鎢博士胸口劇烈起伏，反過來猛地地攥住岑知序：“快-快點！抓住她，審訊她！”
她力氣大得近乎失控，将岑知序本就染血的手背，硬是攥出一道道紅痕。
岑知序沒有掙開她，只順勢握得更穩，循循開口：“博士，那名襲擊者的情況很奇怪。”
“她的身上，似乎帶有某種屏蔽技術，監控保留了她的影像記錄，身份檔案卻沒有同步生成。”
“秩序之眼無法對其進行識別、追蹤，自然也無法針對她的行動提前預警。”
【秩序之眼看不到她。】
岑知序緩聲說着，将鎢博士那只發抖的手，緊握進自己的掌心。
“鎢博士，您先別慌。好好想一想，為什麽那個人能夠躲過秩序之眼的識別？”
鎢博士虛虛喘着氣：“監測模塊、或者，識別模塊，得改，得立刻改……”
岑知序輕聲安慰：“博士，您冷靜些，仔細聽我說。”
“你我都知道，秩序之眼已經足夠強大、足夠完美，按理說，不該漏掉這樣明确的襲擊。”
“所以，屏蔽技術的創造者，一定是對秩序之眼足夠了解，知曉她弱點，或者缺陷的人。”
鎢博士恍惚地吐出那個名字：“前任民衡議員，孟離！”
“孟離很可能還活着，肯定是她研發的屏蔽技術！”
鎢博士臉色慘白，劫後餘生的餘悸，很快被一種更駭人的恐懼所取代。
她猛地直起身子，指甲深深地掐進岑知序的掌心：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秩序之眼不能留下這種漏洞！權限…必須獲得根權限，才能修改核心代碼……”
“是的，博士。”
銀發被血墜得濕重，一縷一縷垂落下來，似綴着紅寶石的蛛絲，襯着她蒼白的臉，鬼氣森森。
岑知序握緊她的手，微笑着，一字一句，在她耳畔溫柔誘導：
“博士，得想辦法，獲得秩序之眼的根權限[Root]才行。”